“二叔”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想把照相机扔了，没什么用，还占地方，以后再买个新式的不是好？刘国卿却不同意，说：“用这个用惯了，还有些菲林没使呢。”又遗憾，“我俩都忘了，应当给安喜照个相，权当个念想也好啊。”

刘国卿蹙眉：“说了多少回了，你不老，咱还得生闺女呢。”

说到正事，我俩敛襟而起。日本为挽救在太平洋战场的接连失利，向关发动了更大规模的新线攻，但人员不足，需要从东北“招募”大量青壮年充日军。奉天辖地的招募活动，由警署负责开展。因此刘国卿销假过后，便会行程忙碌；又要暗中输送报，无暇他顾。

提到安喜，我们都不吭声了。照相机回归原位，连带着菲林盒也被细致地拭了一遍。那个盒里，还有一张，我站在书房留声机旁的相片。

如今我已与上完全失去了联系，比之刘国卿，算得上无官一轻。我并不想再给他增添压力，心中却闹，难免旧事重提：“你别忘了去瞅一依宁。”

因着天气，我与刘国卿皆提不起神，相对来看，便是郁郁寡。安喜的“画作”已恢复如初，我们打算顺手将屋好好打扫一番，洁净的环境总会令人心生愉快。

“你不觉着俩老爷们儿谈生孩的话题很奇怪吗？”

我拿着相片跟他嘚瑟：“你瞧瞧，我年轻时候多帅！”

二叔，你记着啊，回来跟我放风筝”

刘国卿有着细大不捐的癖好。归拢橱柜时，我们翻了久置生尘的照相机，正是我送他的那一台。回忆当年的光景，已是白云苍狗，时过境迁，不由唏嘘嗟叹。近些年照相机发展迅速，作更加简单，形状更加便携，以此比较，我们的这台不免老旧。

家务里有着大学问，我不曾研究，委实是个门外汉。刘国卿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添，我也识得大，并不轻易发号施令，偶尔给他递个抹布、搬个凳，足矣。

“二叔”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良久，评价：“嵚崎历落，风姿特秀，朗清举。朗朗如日月之怀，肃肃如松风。烂烂若岩电，黯黯明黑，棱棱其。”言罢笑目视我，补充，“且经年不改。”

可是我把我的儿留在了冰冷的烟雨中。

“你就糊我吧，”我狠狠戳他的心，“要是有心，今晚让我鼓捣鼓捣？”

“有什么奇怪？”他低低耳语般笑，“如果可以的话，我意替你遭罪。”

是刘国卿趁我不注意拍的。他不懂摄影技术，正如我不懂打扫房间。然而这张相片照得好，与照相机一起不见天日，有些可惜了。

及至炎炎夏日，招募工作收尾，刘国卿又得了几天假期，难得主动说：“我让副官打前战，去通知你太太了，明天一早我们悄悄去，但恐怕待不了多功夫，你好准备，我们早去早回。”

我走雨幕，再走几步，便可晴朗加，去拥抱摇摇坠的夕。

“今儿可不成，收拾一天的房，累得慌，明儿一大早还要去警署报到。”

我哈哈笑：“你这夸人夸大发了，几句话了多少个男的赞誉。不过你既然敢说，那我也就当之不愧。”摸摸脸，继续，“但还是老了，都松了。哪像你，还年轻着，可谓‘轩轩若朝霞举，濯濯如月柳。’”又冲他眨眨睛，“你以为就你会背书本上的东西？我虽不好学习，可好歹官家，多挨几次打，傻也会了。”

刘国卿一应。可接连几天，他心事重重，脚不沾地。我明白警署的工作度，而且“伪军”“汉”并不是好词儿，尤其在游走在黑暗中，不为被保护者通晓，背负双重重担的孤独，无法用世界上任何一语言行完的表述。

谷雨的节气，雨丝缠绵悱恻，寒气绞作绕指柔。

我能的，唯有竭尽全力帮他分担哪怕一小分的事，也算换得他早卧床个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