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送邹绳祖回屋，然后垂来，胐胐乌黑的小鼻，轻声：“好像有你在，确实开心了不少，书上说的果真没错，你能解忧呀！”

我哑无言。

“我现在是两摸黑，可就是再危险，我也得去看！”我急躁，“我想赶把事儿办完了，回去看看太太孩，他们孤儿寡母的，要是落在日本人手上”

我也叹气：“不是我非要跟你作对，你自己算算，咱都耽误多时间了，彭答瑞啥也不知，咱还得山去老宅找找我阿玛留的东西。这时间猴猴的，要我说，赶去看看那窟窿得了，我就觉着那儿有东西，不看闹心，看完了咱就得山了。”

我站起来：“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要去撒泡。”

邹绳祖捋捋我有些油腻的发，说：“你要是再这么说，我也揍你。你要是舍不得你太太孩，我就拿我的命换，正好我也解脱。反正我咋对你好也是白扯，你个白狼半夜说梦话，叫的照样是刘国卿。”

所未见，跟小孩儿似的，真好玩：“哦，那你想怎么打我啊？”

他举起手，我笑眯眯地望着他，他忽然了气，手垂来，满脸不兴：“大半夜来啥，学狐大仙拜月啊，赶屋里躺着去！”

“你瞧瞧你那脸，跟鬼似的，我哪舍得你冒险。”邹绳祖：“你也别说我自私，跟你太太孩比，我更在乎你。如果他们能换你一条命，我绝对换，乐不颠儿地换，因为我觉得值。”

说完去树林里解溲，回来更是神清气。邹绳祖借这工夫改换面，不见丁泪痕，我也没必要再揭他伤疤，只嬉笑：“天天睡，觉都睡完了。倒是你，合该去睡，来这儿坐着，学什么貂蝉拜月。”

我不似邹绳祖那般会伺候人，只有彭答瑞忙前忙后，衬得邹绳祖更加可怜。老心底不是个滋味儿，一火儿上来，嘴丫烂了不说，腮帮也成了馒。邹绳祖恹恹地指着我：“是我烧迷糊了还是咋回事儿，怎么看你胖脸的，变难看了。”

我脸都绿了，火上得更大，嗓说不话来，天天搬个板凳坐邹绳祖炕边，捧个搪瓷缸喝，里面是清心去火的莲心茶。

我微微困窘，自从我和他挑明关系，邹绳祖再不越雷池一步，只是时不时抛这类挑逗似的言语，老脸再厚，也架不住狂轰滥炸啊。

心结两相一说开，没两日度神奇地退了去，然而乐极生悲，我好了，邹绳祖竟又病倒了。

接着也没打声招呼，回了屋。因着我生病，怕传染给他和彭答瑞，便一个人占了一整间房，他和彭答瑞一个在灶房铺席，一个在柴房睡稻草。

“你这张嘴，半儿亏也不肯吃。我要是貂蝉就好了，迷死你个公狐狸，咱俩白天猫被窝晚上拜月亮，多好，就没那姓刘的啥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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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又笑了起来，睛眯成一条漆黑的线，弯成个半圆，撑着石桌站起来，说：“我梦游呢，说的梦话，早上起来啥都不记着喽。”

不过半日，嗓能发声了。我望着外面日渐炎的天儿，端是急得火烧火燎。再这么拖去，我他妈烂山上得了！

“你知那窟窿里面有啥吗，需要些什么准备，带些什么东西？”

“你再这么说我揍你，”我说，“一儿都不值，我宁可我这条命能换他们的能换他们其中一个人的也行。”

我轻咳一声，低掐住胐胐的脸往两边拉，胐胐任我为所为，里澄澈一片。

于是，在这个月黑风夜，待另两人安寝后，我扛起迷迷瞪瞪的小黄，后面尾随一只胐胐，踏上了前途茫茫的征程。

邹绳祖盯着我的静静看了一会儿，忽而叹气：“你别跟我对了好不，我是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