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卿果然信守承诺，翌日晌午，老托着酸疼的老腰上了他的车，堪堪赶在学校午休的前一刻抵达了校门。

开车的师傅没换，仍是上次那个，话不多，正坐实了“心腹”之名，刘国卿不方便在明面上现的，全依赖他理。

趁着开车师傅去跟教员谈，我问刘国卿：“这人你从哪儿来的？”

刘国卿直白：“不方便说，但他绝对可靠。”

我还是不大相信——经历过佟青竹不由己的背叛，我再不想培养个的心腹了。

正在这时，刘国卿一指车窗：“依宁来了！”

睛翅膀似的立刻飞到依宁上，近两年没见，她又了，穿着校服，发很了，风一，发丝飘扬，端是亭亭玉立楚楚动人，怎么看怎么好，只觉得，把世间所有好的词语用在她上也不嫌多。

依宁好像与这开车师傅颇为熟稔，她跟在他后面，一步步向我走来。

走得近了，面上廓、五官更为清晰，嘟嘟的小脸瘦了去，脸儿白睛大，鼻秀，嘴红通通的，像盛放时的桃。

我听到她喋喋不休地说：“刘叔叔来看我了？他是找到爸爸了吗？爸爸去找他了吗？我还没有吃午饭，但是我更希望爸爸回来，已经过了三个半年了，他骗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个儿开了车门，抬见了我，竟是往后退了几步。

刘国卿从我肩膀山伸过脑袋，笑：“依宁，快上车。”

依宁红了圈，嘴撅了起来，一刻便掉了泪儿，捡起地上的小石，没没脑地往车里砸，我和刘国卿无可躲，生生受了几。

依宁砸着石，哭：“大骗！大骗！”

我赶忙把她捞了车，生怕引人注目，依宁胳膊儿撇，泪鼻涕齐飞，挣扎：“放开我，你是个大骗！”

“依宁，依宁！”我叫她，“我这不是回来了，你冷静儿！”

依宁噎噎：“我讨厌你，你骗我！”

“那你打我，打完了，了气，就不许生气了。”

依宁还真甩上来个大嘴，打完之后看看手，呆了呆，终于安静了。

我摸着她的发，哄：“你走过来时候说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我不是故意违约，实在是不由己。”

依宁沉默不语，自顾自地掉泪儿。

刘国卿拿帕给她脸，笑：“多大的姑娘了，还跟爸爸使？”

依宁夺过帕，十足气概地糊把脸，却还残留着哭腔：“那你这回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我僵住了手指，半晌：“还是要走的。”

依宁再次激动起来：“你就是个大骗，你走就走吧，还来看我什么！”

“依宁，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住她的肩膀，手还是那么细瘦，却有了担当的棱角，“有些事儿，我不和你说，是因为不能说。我并不想走，也想陪着你，但我自有任务，这任务是为了能让你、让你妈、让你哥你弟，还有全中国的人都过上安宁平静的日，”我抬看了刘国卿一，“这就是大局。”

“可是——”

“依宁，你认真听我说，”我盯着她的睛，让她无可躲，“你的名字，不是什么要你端庄娴雅、温婉宁和，而是‘民惟本，本固宁’的义。你懂了吗？”

“我不懂，我只知你又要走了！”

我叹了气，她到底是年纪小，又是女儿家，在满洲国，受的日本教育，没亲见过战争的残酷，本不理解我们这群黑暗里仍守的信念究竟是什么。

“算了，”我说，“讲讲家里咋样了？”

“你自己回去看看不就知了？”

“我回不去，依宁，我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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