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定看着他：“你都说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已经参合来了！”

半晌，我说：“趁着你还没泥足陷，好好过日去吧。我和你不一样，你父亲是日本人，可我阿玛，他是参加过甲午海战的。”

待我发完了，他魂不散，穷追不舍地说：“和我住一块儿，这主意不坏，我们两个，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这里不也是日本区，又属于公共租界，反倒比奉天方便，回了奉天，再来上海，不是绕了弯，落了乘？”

他哑了嗓，轻声：“依舸，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不知，就算知了，但那个原因，也是我不能开的理由。

最信任，没有之一。我同样也信任太太，但是有很多事儿，没法跟她说；而刘国卿，我想信任他，但也信任得有限，他对我也一样。我们个人的秘密太多了，想去信任，却也是力不从心。

“那是你参合了，我来，是想拉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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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才对你这样？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邹绳祖：“生意场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是很懂。你如今化成生意人，在白崇山面前就要少说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此言一，他抿了嘴，仿佛后悔一时嘴快了。

邹绳祖笑微微的，满脸纵容，由着我瞎折腾，仿佛我是搁他手心里可劲儿蹦跶的孙猴，甭蹦跶得多，皆尽在他的掌握。

邹绳祖气乐了：“依舸啊依舸，我是生意人，谁给我行方便，让我赚钱，我便和谁亲近，独独你是个例外。可你又凭什么以为，我愿意参合你们那些‘大事’里？”

一听到“愚园路”，脑又活泛起来，也不踹树了，问：“据说极斯菲尔路戒严了，你住得离极斯菲尔路那样近，日常生活不会有什么不便？”

夜里的沉默更会令人心悸，我可以听到彼此的心声。

我落荒而逃。

邹绳祖轻声叹：“好吧，你有了主张，我也不好改变。我就住在愚园路66811号中，是个洋房，置有好些年了，你一看便知，如若有了急事，或变了主意，就到那里找我。”

所以邹绳祖，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也可以不选的。

“不行，”凉飕飕的小夜风一，神智清明了些，“我不能和你住，自有我的原因，你既已知我的住，这便足够了。”

说到后面已是疾言厉，我十分不舒服，又：“好，生意场的事儿，你也不必和我说，单说你从年前就一直在上海呆着，又和日本人近，那极斯菲尔路发生的事儿，你知多少？”

“我没有，我把你当我最信任的朋友”

这话定是伤了他的心，我这才发现，他的睛在昏黄的路灯，浸了墨一般，黑得发沉。

象，就这么样，跟个氓似的，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法国梧桐。梧桐事儿没有，倒是我的给震麻了。

话音落了许久，他怔怔落一滴泪来。

“只是戒严，还没有封锁，我不担心。若不是遇上你，过两日我便要回奉天了，上海这里，是一日不如一日，我正打算回去通通关系呢。”

他颤声：“你以为，我这样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