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衡记得当时是傍晚，夕余晖散落在两人侧，慕裎远眺南憧所在的方向，眉极尽温柔。

当时听闻确切的应允后，蔺衡心无疑是欣喜澎湃的。

这一幕在之后的时日里被蔺衡梦到过许多次，每次醒来都觉得无比怅然。

不为其他。

立即命人在最短的时间整修池清，引来了百里之外的温泉，还照慕裎的喜好备上各式他所需要的什。

其实早在和淮北战之前，他就有过找机会见慕裎一面的想法。

慕裎最后笑了笑，在如血的残光芒里冲他挥手别。

在他见到慕裎之前，对骄矜这个词几乎没有概念，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大概只有不可一世能够形容。

尽已然是地位尊贵的国君，受万人敬仰遵从，可他还是难免有些气短。

那时正值初夏，慕裎一个随从都未带，独自一人送他城。经过城外的悬山坡时，折了朵半开的栀簪在他的行包袱上。

求和书信递回去之后，他曾想过无数慕裎会有的反应。

他唯独没有想到的结果是慕裎不但来了，而且还那样坦然大方。

此行回南憧境况必定极为凶险。

或是太殿率领轻骑一路找到营帐之中，对他破大骂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小人。

可既然慕裎问了，他自然要应答。

‘你若愿意相见，途跋涉，千里奔袭，我也一定赴约。’

看来是实话不假。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节上和淮北战，蔺衡有着不得不这样的理由。

不怪他读书少，娘亲认识的字不多，年幼时又没有像其他皇那样有太傅教导习课，这一上面确实是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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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相了人生中最懵懂青涩的年岁，与之制造过或多或少可以称之为好回忆的人。

可蔺衡太清楚了，皇份不过是一个空衔而已。

蔺衡眉宇间染上郁黯然。

极符合太殿睚眦必报的脾。

更小的时候连那些皇兄都不曾见过，除了偶尔有几个拜踩地的人太监会来找茬儿外，位份低贱的常在里是不会有人其他人肯踏足的。

这些蔺衡都能够理解。

只因他知，如皎白明月的太殿受不得半薄待。

从他记事起，周遭的画面只有一间陈旧的房屋和娘亲苍白的面庞。

即便是淮北举国之兵来抗击南憧，立誓绝不受这份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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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年离开时留了承诺。

酒后吐真言。

老国君纵奢，早就大不如从前。几个兄都羽翼日渐丰满，虎视眈眈盯着皇帝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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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是五年不间断的署，蔺衡还是不敢确定是否真的万无一失。

而此刻蓦然听见慕裎如此愤懑说要杀他。

对他怎会没有半分念想。

和自小饱读诗书，学治国之的慕裎相比，那从骨里生来的自卑让他无措。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