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后觉地觉到饿了。

许知夏饭吃的很慢，但好像是饭吃到了肚里整个人就有了力量，脑也转了起来，能思考更多问题了。

那年考的时候许知夏在想什么呢？好像是在为选专业苦恼，或者说为夏老师对他想要学的专业的反应而苦恼。

许知夏早早地就把夏老师设定成了一个反派角，拒绝和她沟通，也不觉得她会理解，觉得自己是一意孤行地选了专业，可实际上他不是一意孤行，因为有人才有孤，他甚至都没和别人提起过，又哪里来的一意孤行这一说呢？

他总觉得夏老师没问过他的想法，不问他想要不想要，所以他在有选择的时候，选了最激烈也是最差的那个，然后他们两败俱伤。

又因为谁都舍不面、心里憋着那气，所以把这份伤害不断地延缓，让这个局面不断僵持，直到今天不得不去打破它。

夏老师固然有错的地方，但是许知夏呢？

许知夏想他也有不对的地方，他从前没有说“不”，因为没说过所以渐渐地好像失去了说“不”的机会，而又因为这渐渐，他越来越不去说“不”，直到考的志愿填报和录取变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稻草，他才开始说“不”，甚至是用积攒了好多年的不经意的力量一起来说“不”，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但好在现在还来得及，许知夏一边收餐一边想，好在现在还来得及收拾。

夏老师是八五十左右醒的，一睁许知夏就静静地坐在她病床旁边，膝上铺了一本她最近常看的《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看得认真。

夏老师最近梦总是梦到许知夏，一时也不知自己是醒了还是没醒，她一动也没动地看了许知夏一会儿，好半天才喃喃自语地说了句，“梦里也不和妈妈说话了”。

她声音太小了，许知夏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发现夏老师醒了，几乎是立刻，许知夏就合上了书，给夏老师后垫了个枕，把夏老师扶了起来，“妈妈。”

夏老师听话地任他摆好似还在梦中，直到这一声“妈妈”把她从梦中惊醒，这她才反应过来，许知夏真的回来了。

母两个相顾无言，谁也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夏老师伸手试探着摸了摸许知夏的，问他，“考完试了吗？”

许知夏摇，“还差一门，过两天回去考。”

许知夏一说夏老师就知，肯定是许爸爸打电话说她病了给人吓到了，所以他才赶地这么急，“妈妈没事，就是……就是觉得我们知夏这几年不容易的。”

夏老师说到后面声音就小了去，但许知夏还是听了掺杂其中的哽咽，这声“我们知夏不容易的”不仅对夏老师来说有冲击，对许知夏来讲也是，他圈儿一就红了，但他也不知说什么，他远在他乡，又不家里的钱，还事事争先要，怎么听上去过得也不会轻松，所以到了现在也就没有什么能说来安夏老师的，只能重复说，“没有妈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