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飞了起来，风也越来越大。

何芝兰拦不住女知青，看着人越聚越多，她心里发慌，不由自主往后退。

这一往后退，就撞到了徐翠华。不等两个人说话，轰隆一声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倒了来，众人也顾不上看闹，分是非了。各个都跑了起来，要去躲雨。

风大雨大，何芝兰不敢跑太快，和徐翠华互相搀扶着往一旁的屋檐躲。

天一瞬间就黑了，众人闹哄哄地，七嘴八地互相喊起了名字。

几个村的知青们或多或少都互相认识，一边喊一边走过去。何芝兰和徐翠华两个人躲在角落里，听得有知青为刘向东说话，又有知青骂刘向东不是人，两拨人吵着吵就要打起来。

何芝兰看况不对，小声：“翠翠你能看清吗？我记得刚来看见小二层了，楼梯好像在左边？”

这是大礼堂旁边的大仓库，确实有个小二楼，只是拿木架搭的，平时也没人上去，上都是蜘蛛网灰丝。徐翠华拉着何芝兰，听得吵闹声越来越大，她也是被批斗过的人，当年爸妈怎么死的历历在目，忙跟着：“应该就在左边，芝兰你先爬上去，俺跟着你。”

两个人摸黑往左边去，听得有女知青哭诉的声音。

“他就是个臭氓！谁喜他啊！狗刘向东！”

“你胡说八！你们这些娘军要全面夺权！知识越多越反动！”

“偷有理，抢无罪，革命的盗神万万岁！你倒是说说耍氓是哪里的革命神！”

“东风，战鼓擂，这个世界上究竟谁怕谁！来啊来战斗啊娘军！”

轰隆隆又是一声雷响，何芝兰摸黑爬到二楼木架上，抓得一手灰尘，呛得咳嗽不断。

徐翠华也跟着爬了上去，抓着那木架，看着面火朝天的即将打起来，叹气：“俺弟弟要骂死俺了，哎呀！芝兰，这可咋办呀！”

她就不该和这群知青们聊开心了，忘了张警官的嘱咐，竟然真带着何芝兰来转圈儿了。

何芝兰抱着木架，也顾不上脏衣服，假装淡定：“没事儿，一会儿雨停了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这群人怎么这么大火，一个言语不对付立刻就能打起来，何芝兰再次被震撼到。谁能想到先前还和她一块儿编辫舞的女孩，喊起号来是一儿都不甘示弱，动起手来那也是风风火火。

听得底有人喊：“你敢打我耳刮！梁文红你个反动派死定了！”

“梁文红过来！我们护着你！大槐村的知青耍氓还有理了！”

“可断，血可，誓死不低革命！上啊！”

“打倒帝！打倒苏修！打倒各国反动派！打倒狗刘向东！”

“拿起笔墨刀枪！冲冲冲！”

“集中火力打黑帮！打打打！”

两拨人混打在一起，号也分不是哪边在喊了。

何芝兰一阵昏脑胀，又想吐了，但是不敢吐。万一吐人上了，人爬上来找她算账就有大麻烦了。于是她集中力控制自己呕吐的望，所以洪冲来的时候，她本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的不止是她，底闹着武斗的人群也没反应过来。

电闪雷鸣的，天又突地黑了。

那儿刚漫来的时候，知青们还以为是雨得太大了。

等两拨人混战在一起，也没人注意那位越来越，从脚踝漫到膝盖骨，直到大了。

等到了大，总算是有知青反应过来了，忙要喊停。可是场上打得火朝天，号喊得通天响，那儿“发大了！“的声音很快被“红恐怖万岁！”淹没了。

“忠于主席忠于党！党是我们的亲爹娘！”

“谁要是敢说党不好！上叫他见阎王！”

人们喊着号，撕打在一起，直到一波有力的浑浊的洪冲了来。

大槐村多是红砖瓦房，地基打得。偏这个大礼堂和大仓库还是木搭建的，也不是传统建筑，是村郭超英大概比比划划，村上人自己搭起来的。地基不牢，图纸完全没有，更别提防洪抗震了。

黑的天逐渐有了昏黄的光，徐翠华睁睁看着那波洪将人群冲散开来，她看到几个知青脸上还带着无比的愤怒互相拉扯在一起，然后是被洪撞去的疑惑，再接着是惊愕恐惧。人脸上一瞬间能表达的绪简直超乎想象。

徐翠华拉住何芝兰，颤抖：“完了完了！发山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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