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小人剥庐

2021年10月22日

「寇隐与我家一拍即合，献祥瑞表称：＇臣闻：上有圣德，天降佳兆以昭彰之；帝怀慈心，垂翼四海以庇佑之……今臣蒙受天恩，忝居白知县，夙兴夜寐，唯布上德……臣于境走访，遇寿者叶叟，年合天罡地煞，神矍铄，手矫捷，不似百岁之人。臣讫问之，叶叟告曰：吾梦紫居于中天，谓吾：人间帝王治理有方，神文圣武惠及末民，故赐寿，以应龙功……臣闻此言，北面而跪，伏地涕泗，唯圣德无量，献表以达天听……明君膺德，恰如日照大地，普生莫不受恩；圣帝垂治，正似雨瀚海，凡民皆被其泽……＇」

皇帝龙颜大悦，很快了圣旨赐名封号，一时间达官贵人争相拜访，我叶家门若市，大家都以为是一桩萌荫后世孙的好事。

殊不知，祸事就此开端——寇隐以保护＇命叟＇为名，控制了叶家上尤其是五世祖，并寻来青州境良医，用尽一切办法保住他命，哪怕苟延残，哪怕仅剩一气。

「原因无它，因为光纯皇帝设了祥瑞巡使，每年都要来此，确定五世祖仍旧＇健康寿＇，虽然寇隐以重金贿赂了来使，但来使要求五世祖须得活在世上，否则不好差。」

于是，叶家上被禁，五世祖所在的养心静院反而成了叶家孙不得的禁地。

两年后寇隐升任青州牧，为了保证事万无一失，他常常视察白县城，对我家的控制仍未减弱。

就这样，拖到了光纯十六年，皇帝与五世祖的都有油尽灯枯之相。

「但对于寇隐来说，皇帝还活着，五世祖是不能死的——至少在每年祥瑞巡使视察之前不行。为了吊住五世祖的一气，他除了严令厚赏、让良医日夜不停地在病榻蹲守，还采信了旁门左、巫医邪术，日夜不停地通灵法，希望借此为我五世祖延寿。」

我生来便有宿慧，光纯十六年，我才一岁半，但已懂得很多事理。

某一天寇隐为了逆行邪法，选了几个小孩带小楼里久住，说是以孙护住五世祖生机。

我也在其中，那时便看到了早已神志不清、不省人事的五世祖，形容枯藁、浑赤地躺在床榻上，一群医师细心地全各，这是为了活血通脉；地上残留着血阵的痕迹——这是邪的手笔，极言以亲族之血画镇灵阵，可镇生魂不逝；便溺涎、指甲发、死残牙都被收集起来，有的用来祷寿娃娃，有的被灵媒吞服，借此法，沟通冥界，为他篡改寿数……而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连作为人的基本尊严都丧失了的五世祖，大家都漠不关心。

「等皇帝驾崩了，寇隐本来打算就此放过五世祖，但他的狗提醒，皇帝都驾崩了，因他治理之功而寿的百姓，又怎能继续活去呢？他必须是生死相随的忠民！」

天缟素的那一日，我亲目睹了寇隐将五世祖活活掐死，虽然他死的时候吐凸、便溺失禁，我却觉得比他之前面多了——至少他上穿了寿衣。

「寇隐在民间传言，说我五世祖本来生龙活虎、悠闲度日，但在皇帝龙驭宾天之日，将女聚集在膝，说是又梦到了中天紫，告知他降世帝星归位，许他于紫微天随侍，他蒙受天恩，已然应允，此回是与孙代后事。语毕，大笑三声，溘然逝。直到葬之前尸首不腐，面目栩栩，笑容可掬，宛若有生。一时间，朝野民间传为佳话。」

后来寇隐回到了央土，重任京官，对白县控制减弱，我叶家才有了息之机，但爷爷因为愧疚难当而自缢灵前，我父亲年少德薄、难堪大任，叶家就此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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