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未喝完的茶饮尽，仿若嗅到她上缭绕的龙涎香，遂小心翼翼将碎裂的壳和玉瓶收起，藏好。

*

谢清平顿脚步看谢晗。

他回到榭亭台中，对面是殷夜方才坐过的地方，侍者正在打扫清理。

他在她的位置坐，俯捡起地上的一枚，和两个玉瓶。倒瓶中的药，再看余温尚在的，便也明白了。

殷夜不仅失望，更是心痛，回去当晚抱着被大哭了一场，谁劝都没用。哭声回在裕景三殿九阁，人侍婢跪了一地，只敢垂首，不敢捂耳。

前些年有一回，西北边境不顺，她一连半月愁虑满怀。压力太过，夜中便开始梦魇。惊梦的第三晚，他殿陪她。结果发现她的堂昭平公主已经将她搂在怀中抚。

那时，他想着便是自己中毒在，年寿难永，但有师父的药在，总也能撑个十余载。且腾些时日陪她，亦算成全了自己。他终究不是圣人，没法到无无求。只是不想，后来事实难料，他本就不如常人的寿命，又被截去数年。便不得不从她生命中提前退。

她便合了，嘴角噙了抹笑，靠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刻便彻底睡沉了。

谢清平未再言语，只吩咐谢晗随侍学习后廷规矩。

“本也看不来，但叔父不是本就与裴七姑娘有婚约吗，当年您为国事要先立业而不愿成家，又怕误人姑娘，方退了这桩婚事。至此多年，裴谢虽是姻亲，但少有往来。如今您送心于裴家女，难不是示好之意？”

公主向他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她快重新睡了。他颔首，静望片刻见她呼吁匀了，便返离去。不料才至外殿门，便被一双手从后搂住。

“大人，还未打扫净。”

“无妨，稍后再来。”

蓦然地，他笑声来，若是她，大概能把黄他一脸。

车撵着夕残影远去，谢清平收回视线，谢晗掩笑开，“叔父同裴七姑娘也是一对璧人。”

“如何这般说？”两人转回府。

豆蔻之年的公主踏殿来，挑眉压声，“丞相便是太溺着她了，今夜您不来，左右她也能睡去，大不了少踏实些。”

裴七姑娘欠施礼，青年丞相拱手送别。

第8章 【008】她总要大的，何况她愿意……

“谢相留步，昨日茶饼焦香，先苦后甘，妾很喜。”

又是半睡半醒间，开声音酥，双开合不定，惺忪而朦胧，带着一委屈和埋怨。

日渐隐，晚风徐来，青衣孤影斜。

“今日久久梦魇，舅父为何不抱我？”

他转过，便看到这副样，只一把抱起，低声，“抱，舅父抱。你安心睡。”

和以往的一些夜一般，她若是带着负面的绪睡，他便总是成夜浅眠，丑时前更是保持着清醒。即使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除了他之外，无有依靠的少女。

“那、叔父，您还是需要主动些，明朗些。”谢晗笑着追上去，回想方才榭，又，“女终归是要矜持些。万一裴七姑娘单纯只是激之，悟不您的意呢？”

那年她刚过了九岁生辰，量未足，脑袋蹭在他背脊，双手搂着他腰腹。

“你心细如发，遇事亦能前后贯通思考。”谢清平拍了拍他肩膀，往里走去，“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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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壳，上脸。

“茶汤亦如此，齿留香。”

昨日被扇的一掌，自然早就好了。谢清平看着掌心的白，她大约也理了绪，方这般急着赶来歉。然经此今日一遭，她的失望差不多该到了。

半夜司香叩响丞相府大门，谢清平亲来开门。

殷夜走后，未几日偏西，裴庄若亦起离去。谢清平未再挽留，送至门边作别。

“去吧！”

半晌，谢晗垂，“明初妄言，叔父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