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爷就要回了！”宝瑟儿没功夫理会他了，自己爬床去，一瘸一拐地蹦去，走到门，见到几个婢女异样的目光，彼此都吓了一大，发觉自己还没有换衣服呢！他后知后觉有些怕羞，仓皇地逃屋。

连天横听了，唔地一声，很以为然，选中一条五彩的绦，半跪来给他系上，教他坐在凳上，上袜鞋，使一把和合莲的玉梳，为他拢起鬓发，在脑后束成一，浅黄的额带齐着两鬓，严丝合地贴着，腮边随意匀了些胭脂，对着大菱镜一瞧，真是白雪凝琼貌，明珠绛，两边的婢女皆看呆了，这个小跛打扮来，颇有些颜哩！只是那块红疤破了相，左看右看，总也不够了。

连天横抱着他走过重重回廊，走到后院，果不其然坐着一个老和尚，一如往常，在那里劈柴。

“再睡会罢。”连天横昨晚睡得很香，这时候懒得起床。

宝瑟儿张着嘴，不曾想好，如何面对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的爷，也不知他遭遇了何等变故，竟然对俗世心灰意冷，决心了却尘缘，也不知他肯不肯还俗，若是还俗了，还肯不肯理睬自己？

天没亮，宝瑟儿便爬起来，摇着连天横，亢奋：“大个大个！你快起来！”

宝瑟儿听见人夸，也乐滋滋的，仰着脸庞，笑颜明媚：“打扮好了，就这么见爷去！”

自从见了大个，宝瑟儿的脚便很少沾地了，总是被他抱着，好像对待襁褓里的婴孩似的，当着别人的面也这么抱着，宝瑟儿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抱，脸埋得低低的，大个却很坦然的样，所幸他现在瘦得只有一丁骨，不然抱起来也有些份量呢。

跨过一座朱门楼，宝瑟儿见到上面挂着一块漆金匾额，写着四个字，虽然不认字，过了山门，见到大雄宝殿前的香烟飘起来，却也猜到这是一座寺庙。心里升起一不好的担忧：爷该不会是家当和尚了罢？

宝瑟儿对于穿衣打扮，很有一番见地，他说：“若是浑穿得素，便要条颜鲜亮些的腰衿，或是绣的额带勒，才有一抢的地方。若是穿得了，也不能一都是呀，要搭件清淡的里衣，最好是青白两的，窄边儿，再披层薄纱，层层叠叠，朦朦胧胧，虚虚实实的，才叫好看呢。”

连天横低着，正给他上衣袖，整领，手指忽然停了，看着他：“你记得？”

连天横却也起来了，吩咐：“来罢。”

说完忽然一愣，想起早上大个说的话，心：这该不会就是爷……爷变成这副模样！

那几个婢女便端的端脸盆，拿的拿衣裳，伺候二人洗漱毕，连天横教他自己选衣裳来穿，宝瑟儿挑了半晌，敲定一雨过天青的烟罗袍，忽然回忆起来：“爷从前，也送过我料呢。”

连天横本来很兴，一听这话，脸便晦暗来，：“若是见了面，你不认得他了，该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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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摆便被大个掀上去，脱了鞋袜，小给爷—

连天横放怀里的人，一行礼：“见过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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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甚么样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宝瑟儿又嘟哝：“虽然很好，但其实我不那些绿绿的，那是穿给别人看的。”

连天横也看来了，却很喜，盯着镜里的人，调笑：“这是哪家的小公？”

连天横不想多言，便了，对他说：“不要急，你先和我去个地方。”

沉默了良久，宝瑟儿到有人拉他的胳膊，一抬，原来是大个，不耐烦地对他说：“还愣着作甚么？来。”

宝瑟儿不解地问：“难爷变了模样么？”

宝瑟儿也有样学样的，合掌：“见过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