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横心里正有气，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漱了把，又接过小厮递来的巾布揩了脸，：“那宝瑟儿也不见得有多么好。”

“不好你还睡得起劲！”荣二捶了一桌，煮熟的鸭飞了，十分愤然：“你就是被他给迷住了！他再会卖，也不过是只千人压万人骑的破鞋，你搞了两年也该腻了！”

听了这话，连天横心里豁然一阵敞亮，天涯何无芳草，好堪摘，他堂堂连少爷要甚么人没有，何必委于那个不识好赖的东西。这个荣二倒是个大智若愚的，三两句话把他说通了。当即举起酒盅，敬他一杯。

再说宝瑟儿在床上躺了一阵，汗也冷了，实在乏力，手指缠绕着那块玉玦，眯着端详。他右手小指旁有一线细细的疤痕，不细看是看不的。

早上向来清闲，鸨妈也谅地不他接客，昨夜一晚不曾合，他握着玉玦，躺在浸透了和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睡倒是很沉，渐渐起个朦朦胧胧的梦来。

梦里他穿着件不合的大裙，那是上一个死去的暗门*上扒来的，那时他刚被梳*了，被拖到船舷边上，据说有个大人相中了他，他抬看：原来是里馆的老鸨王妈妈，满珠翠，遍绫罗，真个是云佩霞裾，如同仙姑一般，将他睛晃得了。

王妈妈绕着他走一圈，掐他腰，摸他，着金约指的手又隔着衣服攥了把小儿，打量牲似的，：“这个倒是不错，只是破了，不值甚么钱了。又是个六指儿，看了不吉利。”

那领他的人便：“您看，多好的样，葱似的段儿！是个讨人喜的孩！”

两人讨价还价一通，便以四两银的价格说定。他被带到了里馆，以前没有名字，因他有六指，都叫他作六官。里馆的日过得松快，一天陪一个客人，就有饭吃，衣裳也是簇新的，两件换着穿。王妈妈不叫他们捣洗衣服、活，是他的大恩人。

可偶尔接不到客，王妈妈也会饿他的肚，他的嘴。别的小倌被打嘴，便逃了，他老实地站在那里挨打。王妈妈打完了，气也消了，：“别人都跑了，你怎么不跑？”

“妈妈打完了，”六官捂着脸，泪在眶里打转：“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王妈妈戳着他的额，了调：“你是一个猪脑！”

别的小倌私存了银两，想方设法从客人那里讨些值钱的东西，劝他也攒几分傍钱财。他攒得极慢，客人给的，也就偷偷拿着，客人不给的，从不愿开去要。一次，有个叫邹员外的，竟送了他一柄玉如意。他把如意藏在床角，心里像藏了团火在烧。

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王妈妈发觉了，着去他屋里搜，搜来，又是一顿恶打，这回王妈妈气得太过，一掌扇过去，把他扇得倒退几步，的，撞到一个人前。他至今还记得，那人怀里极温，人又生得大，逆着光线，起他打量，语带戏谑：“嚯，这是哪来的孩？”

他愣住了，盯着那男人的睛直直地看。那双过于锐利，把他整个人都看化了。那男人伸二指抹了一把他脸上的掌印，问：“是王妈妈在教训你？”脸上被摸过的地方忽然的，起来。

这个人了他佐酒，王妈妈也就不能再打他。说是佐酒，和别的客人不同，他并不心急于一时，搂着他慢慢地撩拨，着耳垂，有一句没一句地调狎，渐渐将他压倒在蒲团上了。

“你叫六官？”那人解他衣裳时，随问了句。

“是……爷叫甚么？”

那人哧地一声笑了：“你还不知我叫甚么？也罢，写在你上。”修的手指蘸了酒，一笔一划地在他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