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凤痛失财产，纵然她一向韧，此时神也十分悲切，余若荻脑一转，给她倒了一杯茶，劝解：“阿嫂不必太过伤心，那房没了便没了吧，本来也是多少年的老房，如今兵荒，大家都往租界里涌，那房纵然还在，也不过是空在那里，又有什么意思？如今租界中生意正好，不如索舍了那边，就一心在这里安家，倒是另一番天地。”

凤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摊开来在地上，呜呜咽咽地说：“什么都没了，就只扒来这东西，阿苹她爹的那些书也没了……”

余若荻连连安：“那书便当是烧化了送给崔先生，人在地也要读书的……”

就在这时，丁香嘻嘻哈哈地拍着手来了：“若荻，可以吃饭了么？我饿死了！咦？大，你哭什么？啊哟看看这脸上手上，一一脸的泥土灰黑，大你挖矿去了？如今拉壮丁都拉到你上了？”

凤噎着说：“我的家……没了……就抢来这么一东西……全没了……”

丁香看着地上摊着的几件搪瓷盆、铁锅之类，撇了撇嘴，：“大，罢了么，都变了形的，还要来什么？也难为你费了这么大的辛苦挖来这些。大我和你说，咱们如今的这门生意，着实好赚，米面都还罢了，那简直是一抢而空，单是那两袋，今天就卖去二百多元，除去本金也有四十几块的赚，可不是一就把这些废铜烂铁全都赚回来了么？咱们守着这个金矿，还心疼那么东西什么？房烧了便烧了吧，这也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存了钱，过些日在这租界上找一间大房住，要洋房带园的，你苦了这半辈，也该好好受用一番，这是上天预兆着你的之日，还哭什么？小心把这福分都给哭没了。”

凤给她连说带劝又夹着戏谑，一时间竟然给得有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谢芳仪带着阿苹和景心也都回来了，问明了原委，谢芳仪也笑着说：“阿嫂，不要再心疼了，如今也算是‘国家不幸商家幸’，政府那边看样真的是要一直打去的，只怕三年两年也要持，我们在这租界上，倒还是安全的，也不必去，就这样坐在铺里发财，也是好的，那一东西，没了倒是正好买新的。好了阿嫂，你累了一天，此时定然饿得很，赶快吃饭吧，啊呀这鱼可真，鱼的是最的，阿苹快吃鱼，吃了鱼脑聪明，读书有益。”

余若荻夹了鱼睛给她：“来把这鱼也吃了，免得个近视，很难过的。”

凤给她们左说右劝，丁香的胡言语倒也罢了，唯独说到铺的兴旺场面，当真是令人心动，如今资张，价如疯狗浪一般狂涨，囤积货的商人本来便是发财容易，丁香又是言辞伶俐，三分的事也能夸说到八分，当真是绘声绘，只了一天生意，倒仿佛了十年一般的老练，凤听着听着，原本的伤心便也渐渐消散，只觉得自己一生都没有像这样觉到充满希望。

到了这时候，凤便也想起一些别的事来，叹着气说：“外面如今简直是不成个世界，尤其可恼租界的时候，如今外面守着的都是日本兵，看到了便要给他们鞠躬，当时真的是到很羞辱啊，然而人在屋檐，又有什么办法？所以想起来，那房烧了便烧了吧，倘若还在那里，我要去看房也为难，实在不愿意给日本人这么行礼啊。”

余若荻：幸好庄园就在边，不必门办货，那些跑单帮的小生意人也是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