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儿呢！那次就算了了，昨儿倒好，您是没有清场，只给把我那一屋的客给鸽了！我说三儿啊，咱梨园几百人等着吃饭呢，你是不？

杨起嘴里斤斤计较着，脸上却是嬉笑脸的，我知他是在同我胡闹，捉摸不透他到底要嘛，冷冷对他说了句去找林时后翻个白又准备躺，他疾手快拉住我，唉唉唉！别睡啦！林时来还钱啦！你不去这钱到不了手！

我被得一雾，索把被往里甩开，彻底坐起来，极不痛快，什么意思！

他悠悠朝床脚指了指，今早五就有人抬金抱银来聘了，要把我这镇园之宝娶回家。

我这才正去看了那大红袍，是上好的蜀锦，衫的对襟褂，纹的金丝云边，肩上暗银线绣了条盘到肋的龙，活灵活现，俨然是苏织阁云娘的手艺。

云娘此人，禾川的“天赐手”，奈何只绣婚袍，且一年只绣两。比我唱戏只唱二十四还执着，大罗神仙来了也不改的规矩。

我看向自己刚才把喜服胡成一团丢向床脚的手，在心里扇了自己两个大嘴。

杨起朝外瞧了天，转过，你再愣着，耽误我收钱，我可就自己上手了？

最终被我一个枕打了门。

收拾洗漱完懒懒步院门，十二那小竟也来了梨园。

不只十二，梨园大门站了太多的人，或宽或窄的背影挡住了我企图朝外观望的视线，目光所及都是肩并肩，人挤人。

我这才听到似是街尾由远及近传来的奏乐鸣唢，混着鼎沸人声，好不闹。

十二机警，一转就看到了空落落院里踱步而来的我，两闪着光，扯了嗓，不像是说给我听，倒像是在向四面八方宣告我的到来一般：“三爷！你的将军八抬大轿娶你来啦！”

周围人闻声望来，推推攘攘散开，朝左右退着，给我让了一条路。

我门眺望，哪有什么八抬大轿，远方徐徐蹿来一条从红到尾的游龙，打的是开执事，其次两匹挂黑，林时骑在右边那匹上，穿着同我一样的褂，再往后十六个小厮抬了四个亮漆松木箱，十二条棱横镀金边，竖挂红纱，锁扣搭的和田玉镶金壳，箱后跟了十二人，两列六行敲锣打鼓，举筛镜的随其后，跟着的举伞人作了龙的收尾，再隔了一段距离才见撑鞭炮杆的不远不近地跟着。所有人红鹿帽，腰系云纹亮缎带。整个队伍浩浩，两旁路人皆是见者咋。

林时行至梨园，翻走到我面前。

我听见鞭炮声，锣鼓声，嬉笑声，议论声在我耳边一霎皆寂，只见得到他嘴张合：“阿妄，我来赴约了。”

约是旧时约，人是当年人。

林时一袭红衣烈，了结了我十八年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