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绅伸右手，在月光看着手心手指。泡破裂后覆盖着红，斑斑驳驳，一塌糊涂。他抡圆了胳膊，狠狠给自己一嘴。脸上燎起一阵火，右手上的伤仿佛攥着一把针。小馒迷迷瞪瞪睁开看他，谢绅安他：“蚊。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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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勒德似笑非笑扬一扬戒尺。

谢绅翻个白。

不对的。他现在是“谢”，虽然转写蒙语字母的拼法是一样的，但他已经不是谢绅，不是二十多岁金榜题名的年轻翰林，他是个落第秀才，他来辽东到底是自傲什么？伊勒德提醒了他，他面对蒙语文字的时候，不自觉，就会傲慢。

伊勒德看他一。每次被伊勒德金棕的睛一盯，谢绅就不自在。

他辉煌的母语值得他骄傲，但不是现在。

伊勒德走后，谢绅晚上躺炕上一宿没睡着，他觉得自己的确是该反思了。来辽东至今，是否有矜倨的心思，是否还没有放自己翰林的份，哪儿哪儿都看不起。

谢绅被一盆正中浇透，冷静来。他来辽东什么的？他忽然很警惕地看伊勒德，伊勒德发现什么了？谢绅一面战栗一面电光石火间反思自己所作所为，除了想吃旱獭没犯过打错，也并不张扬，应该没有可疑的？

谢绅去阿灵阿家卯，去场上晒豆。伊勒德也得活，看谢绅过来，打量谢绅的神。还

小孩们很好奇地围观伊勒德写蒙文字，看上去跟先生平时写的文字又不同。不过反正他们都不认识。一帮小笨，终于开始背简单的唐诗了，不容易。

反正背来了。伊勒德要求他练习读写，谢绅正经苦读的科，背书都是童功，度快得伊勒德也惊奇的。谢绅字漂亮，写蒙文字母有独特的，有劲有结。伊勒德蹙眉：“你这一看就是汉人写的，不要卖自己的书法，跟着我练。”

伊勒德把窗糊得好，不怎么透风。谢绅听着夜风撞在窗上的声音，泪蹭蹭往外。

“文法也要都记住。”伊勒德总算说了一句。

“什么就要像什么。”伊勒德严肃地盯着谢绅，“放弃你那些勾勾叉叉的，要像个蒙古人那样写蒙古文字。”

大概是被自己的。

谢绅自从取得功名晋为翰林就没受过这样宛如对学童的训斥，脸蹭地一红，就要分辩，伊勒德也生气：“你来辽东是什么的？”

伊勒德写着字，问谢绅：“阿灵阿没派人过来帮忙？”

谢绅洗完碗，伊勒德考校他昨天的背诵，小孩们天天被先生要求背诵，这看先生一脸尴尬地站在伊勒德面前背东西，兴奋地拍手：“先生背不过，就要打手心！”

谢绅从来都以自己的书法为傲，不大服气：“为什么？”

饭后伊勒德坐在炕上用谢绅的纸笔默写蒙文的诗歌，明天考校谢绅背诵。谢绅洗碗，小孩满地玩儿，小馒懂事，蹲在谢绅边帮忙洗碗。凉，小小的手通红。谢绅握住他的小凉手：“去玩儿吧。”

小馒翻个。

谢绅洗着碗，回答：“有，隔四天就有婶儿来帮忙补补洗洗晾晾。”

第二天谢绅睛，小馒很担忧。谢绅他的小脑袋：“先生上火了而已。”

谢绅清清嗓：“是我骄矜自负了。本来就是个落第秀才，为了功名前途才来的辽东，着实没什么好自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