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受惊地一明一暗。他没反驳。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就听天的。蒙古汉伸手往上一指：“他让我来的。”

年轻人好奇：“谁？”

蒙古汉还是那个姿势，往上指，两只手拷在一起，沉重的铁镣往坠，他还是那个姿势。

年轻人一挥手：“你们先去。”

蒙古汉谛听脚步声都离开，对年轻人微微一笑：“鲁山君。”

王修一听这三个字，差没站住。他伸手扶住牢房血腻腻脏兮兮的木栅栏，幸亏了手——他恍惚间竟然还想这个。

王修盯着蒙古汉：“从实招来，你怎么穿过边境，怎么一路来京城的，还有……你从哪儿知那三个字的！”

对方在牢房里嗤之以鼻：“穿越边境倒是不难，贿赂晋商混在商队里从张家来的。我原本的任务本就不是来京城，只是穿过张家找山西的卫所。哪里知你们自己的卫所被你们自己给清洗了。任务没完成我也不能回去，只能继续往东走，沿路竟然一个卫所都找不到，只能越来越往东。既然如此，只好京，直接找你们王，找不到，我也不算愧对九娘之命。”

王修心里一动：“你……大晏多久了？”

蒙古汉一叹：“七个多月吧。”

所有事的麻渐渐理成经纬，浮面，淋淋漓漓往滴着血。

蒙古汉笑了：“你想到了？当初你们卫所还在的话，何至于此。”

王修背后的衣服透了。他面无表，脑越转越快。冥冥中可能真的有天意，天意看着所有的一切。他以前有个同窗说，二十三史唱起来全是悲壮，读起来只有血泪。

“所以九娘之命到底是什么？”

“我要见你们的王。你说的不得数。”

王修走大牢，司谦领着几个旗官等他，看他脸不对：“这个人……有问题？”

王修摇：“没什么，先关着，殿自有决断。”

司谦立刻安排车送王修离开。王修坐在车里轻微摇晃着。他隔着手扭手指，闻到手上的血腥味，可能是黑牢里沾上的。这手原是李奉恕的，李奉恕不，真的骑舞枪手就没准了。王修倒是正好，上像有一双铁手。王修微微撩开车窗帘，观察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天脚的人群也得努力活着，这样拼尽全力又有希望地活去——全京畿，全河北，整个大晏，勠力同心地活着，就是人间胜景了。

老李不听商贾之事，陈家兄弟来鲁王府宣讲他就避城外练兵，让王修听他们讲，王修听懂了再跟他说。陈耘跟王修笑：殿不听这铜钱，也确实没什么有意思的。神庙刚登基时，北京菜市场只有大白菜。神庙当朝十数载，菜蔬米面河鲜海鲜从全国各地涌北京，单只海产类，南方都不能比。王都事你说，这算不算政绩，能不能被青史记一笔？

陈耘还是笑：什么民心所向，民心在哪儿？我一个沾染铜臭满阿堵的，只好说，民心在菜篮里。

街上小贩悠悠吆喝，王修放车帘。

王修到家，已近黄昏。李奉恕坐在书房里，手里搦着笔，听见响动，抬笑一笑：“去哪儿了。”

夕拖着不走的余晖也尽数在李奉恕上，赫赫而辉煌。王修摘了手，走到李奉恕边，沾一沾明亮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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