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忙着收拾残局，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增添了一副可怜的尸，除了更加沉重的心别无其他，甚至这沉重因为每天重复密集地上演，已经让人麻木。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和简历。

沈司衡蹙了蹙眉，他向来不听人劝，心力瘁之也格外易躁，但还是耐心回了一句：“谢谢。”

北城大学附属中心医院前普外科主任，也是当初共赴疫区的前辈之一。

沈司衡被拦住去路，不得不停来，盯住面前这个被防护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矮。

沈司衡没理她。

那段时间一定很难过吧。

“这是我偶像。”女孩指了指他的便利贴，笑嘻嘻，“哥哥你歇一吧，睛都熬红了。就算你是奥特曼，也要先照顾好自己，才有力气拯救人类呀。”

一些记忆如般涌上来，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明了。

“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还是好好休息一吧。”她语气很笃定，似乎特意观察过他很时间。

这个女孩特别的优秀和灵气，在这些背景板的装，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见小矮从兜里拿纸笔，在便利贴上迅速地写写画画，然后趁他不注意，啪一贴在他。

她不知他的名字，只叫了一声：“喂。”

沈司衡轻轻挲着已然发的纸张，毫无意识地自说自话，低沉的嗓音落尘埃：“是你吗？”

她家关系的父亲那栏，赫然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温正鹏。

上面是女孩圆的笔，勾勒的一只简笔奥特曼，酷酷的卡通人被她行画一个笑脸，右手举过，留白还写着振奋人心的三个字——奥利给！！！

江城大学本硕毕业，学科成绩年级第一，硕士期间在中南医院完成的三年规培。资料里容很详细，连她发表过的每一篇论文标题都列来了，有些甚至还是他看过的。

以至于她的硕导是汪毓晗教授，一都不让他意外。

当看到工作经历上写着2020年2月5日-3月，江城火神山医院，而在此之前，她也曾在三院待过半个月左右，男人搁在键盘前的手倏然一顿。

但他的脚，却连迈去一步都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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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逐渐变冷的尸是他拥抱过的，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也是他无比熟悉的，这一条与他织过二十余载的生命，就永远停在了年华正好的时候。

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疲于奔命，只有她停来看到他，给他鼓励和希望。

如果是，他欠她一句谢谢。

沈司衡整理好绪，继续往看。

那天在三院的ICU病房，睁睁看着曾经一起挥洒过青，一起在球场上打过球的昔日好友，一条本该鲜活灿烂的生命就那么像一缕烟似的消失在面前，他持了那么久的躯，终是有些摇摇坠。

他不知她的名字，甚至连她的睛都没看清楚，唯一留到现在的，只有那张画着奥特曼的便利贴。

女孩加快跑了两步，跑到他面前，“你等一你站住。”

……

微微颤抖的手拉开屉，从一个致的楠木盒里，拿一张粉便利贴。

他以为他怔了，那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从那天以后，他再没见过那个小姑娘，不知她去了哪儿，是不是安稳度过疫，甚至，有没有保护好自己，幸运地活来。

然而他永远留在了那个充满伤痛的地方，没能活着回来。

还有抱歉。

那是一段灰暗又漫的时光，也是从医近十年来，第一次面对那样的病，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人类竭尽全力都赶不上生命消亡的速度，甚至对自己一直以来所秉持的希望产生了怀疑。

沈司衡低时，看见防护镜后不太清晰的一双睛，女孩声音糯温柔，只是由于期熬夜和过度用嗓有发哑，听着让人心疼。

沈司衡呆坐了许久，直到电脑屏幕自动变黑，不停变动的彩3D图案刺激了视觉，才让他恍然回过神来。

直到有个女孩叫住他。

那一年刚事，他就跟着专家团去了江城，后来便一直留在那里协助研究和救治。

他原本无心搭理，却因此给了她一些目光。

他抬脚往前走，女孩跟上来，边走边问：“你去哪儿啊？病房吗？”

那天夜里在手术室门，当温令瑶说那句话的时候，他便恍然间回到了那一刻，竟然将面前的她，和那个防护服里脸都看不清楚的小姑娘重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