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白玄来的，玄圃神君就在他侧，昆仑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完全不危险——徐阆苦笑一声，想借此掩饰住心中的惆怅。

和上一回没什么区别，村中家家都闭着门窗，家禽也变得躁动不安，月光将声音夺走，这里全然是一片死寂，静得像是百年以来从无人在此居住一般，就算是腐的寒鸦也不肯从此地掠过，风声也静默，衬得那耸的山峰，还有近得吓人的满月越发诡异。

确实是诡异，至少徐阆从来没见过哪座山的山石会动的。

他忽然又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在他之前是不是也有人在满月时登上这座山，那些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再比如，漆黑的山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动，它们想什么？

但这里实在太安静，徐阆连呼声都放轻，更别说声打破这片寂静。

白玄没挪动步，也没有说话，他抬望向那座山，徐阆看不到他的表，只看得到他扬起的颚，还有那双逐渐变得暗沉的睛，于是徐阆也顺着白玄的视线看过去，不意外的，他什么也没看见，睁大睛看了好一阵，等到眶涩难忍的时候才收回了目光。

然后，白玄却在这时突然吐一句话来，打破了这片寂静，吓得徐阆心惊胆战。

后知后觉意识到白玄说了什么之后，徐阆狂的心脏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得快了。

“有人登上了山。”神君如此说，语气冷淡，“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着。”

死了？徐阆像是不明白这两个字一样，喃喃重复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来，有人登上了那座被称为昆仑的，属于人间的山峰，然后——死了，是因何而死？他跨过界限了吗？

“你之前问过我，自己选择跨过沟壑的凡人是不是很愚蠢，我当时告诉你，是很愚蠢，但你并不是自己跨过来的。”白玄说着，他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掩盖了似的，没有惊醒那些村民，也没有惊扰那些瑟瑟发抖的家禽，“你很幸运，正好撞见了楚琅陨落，阵法松动，便被卷了仙界。而自古以来那些想要踏昆仑的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这座山上。”

徐阆觉嗓的，勉从齿间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耐心，会将停留太久的生灵吞噬。”白玄答，“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徐阆活了二十五年，终于知了“恐怖”两个字怎么写，不是先前那一惊一乍，是发自他心底的恐惧，顺着他有些陈旧的回忆往上攀爬，他觉发麻，盖骨像是被人掀起来一样的疼，冷气儿簌簌地往里面，他几乎就要不过气来，可还是听见了心的声音。

那些漆黑的山石，确实是活着的。

尾随，等待，步步，不是他的错觉。

就差那么一，他也被吞噬了。

你告诉我，这是仙界？这难不是什么曹地府？

他实在难以相信。

徐阆的牙齿直打颤，恐惧到一定程度，他甚至都不知哪里在抖，哪里没抖了，索放任那些骨发抖，手也抖得跟筛糠似的，好歹没有跪去，他试着开说了一个字，破音了，和破旧的茅草屋被风动的声音差不多，但他还是持说了去。

“你告、告诉我，还有一个人活着，对不对？”徐阆压住颤音，然后又开始打起冷嗝儿来，他实在痛恨这不合时宜的打岔，捂着嘴，断断续续地说，“我要……要救他，你会拦着吗？”

白玄垂便看见徐阆抖得和将要被灭的烛焰一样的，和他嘴上说的豪言壮语全然相反，声音也抖得厉害，好几个字都不成调，于是问：“你怎么知你要救的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