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听到他这话，却没有止住脚步，他想，他也知那座府邸该是一座荒凉的孤坟了。

“若真有那么一天终将来临，也不该是由我这个闲人来动手，会将朝廷吞噬殆尽。”

“何必令这河山再染一次血呢？”徐阆沉片刻，回答，“如今天太平，无人会在意前朝的皇帝是谁，我说过，这世上没有结局的故事太多，有始不一定有终，有些仇也不必报。刚开始那几年倒是有好些人来找我，以抢地，将家恨国恨说了又说，可我本来就是最不受的那一个闲人，懒懒散散，成不了气候，他们来寻我，也不过是将我当作傀儡罢了。”

似乎是被他满腔的思绪所惊扰，玄衣人抚了抚那张面，转看向南面，小厮无所事事的，又开始猜测他在眺望什么，是惊楼，是赏阁，是西湖，是南市，还是姬王府？

徐阆却笑了一，转看向他，说：“仙君啊，这世上没那么多气回的故事。”

徐阆站了一会儿，听见白玄悠悠然开了，问他，为什么？

“真没什么好说的。”他说，“这天的事不像书中那样，有始必有终，有来必有回，这世上多得是没有结局的故事，也多得是没有余音的誓言，就算血海仇也不过如此。”

“‘徐阆’并非你的本名。”白玄问，“你的名是什么？”

小厮原本也想跟着站起来，两却是酸疼难忍，他俯着，看到玄衣人朝着南边走去，隐约明白他是要去姬王府，便提醒：“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的问题实在很多，堵住咙，到了边却又烟消云散，并未吐半个字。

白玄一次觉到面前的凡人，并非碌碌无为、无大志的庸人。徐阆的手曾经用来拨琴弦，如今却用来折枝拂叶；他的双足曾经踏过玉楼金阁，如今却步泥泞遍布的山野；他的目光曾经落于堂邃宇，如今却望向人间的锦绣河山……为什么？白玄不明白。

白玄在徐阆后站了片刻，他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脚步声，但徐阆没有回，他什么话也没说，往日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仿佛都失去了踪迹，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府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将笑意收敛，中些许的怀念，恨也没有，悲痛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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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徐阆在心中将这句话反复地咀嚼。这世上不是所有故事都如那些只存在于神话里的传说一般，曲折离奇，气回，动辄便是要拯救天苍生，动辄便是要叫天灭亡。

念及此，玄衣人却突然问：“姬王府，是什么地方？”

因他国破家亡，只余山河。

他没有去，也用不着去，除了久病未愈的疮痍病斑以外，里面什么也没有。

踏过巷，绕过迂回的折角，云中的雾越发凝重，一场倾盆大雨将至。

小厮移开视线，抬望向无人的巷，他是在等人，而这个人，也是在等谁吗？

玄衣人始终看着他手中的这盏灯笼。小厮察觉到了这一，却不明白，这灯笼面上没有画着任何纹，形状也是最普通的，就算是三岁大的孩童也不会捡来玩，有什么特别呢？

他这么说着，却见玄衣人抹平袍角上的皱褶，向他颔首示意，起就要离开。

趣，绞尽脑地去想，勉得个火浣布的结论，转念又觉得不像，火浣布怎么可能会泛着绸缎一样柔和温的光泽？兴许是他孤陋寡闻了。

白玄没想到徐阆会回答得这样脆，而之后呢，他是不是该问，徐阆是如何逃来的，又是如何舍弃姓名，走临安，寻遍九州山河，从此再也不肯回来的？这显然不合时宜。

小厮没想到他会开，心惊的，半晌才缓过神来，琢磨着，又觉他声音恰似瓷碗里的荔枝，结着一层未的白霜，边这么想着，他边说了这不算什么秘密的答案：“那是前朝的王室了。旧王奔逃，王位就顺势落在姬王上，不过七八日，王府上便被当今圣上问斩，府邸就也就这么荒废了，无人问津，再过一年半载，应该会被重新修缮吧。”

“晚烛。”徐阆答，“不吉利的一个名字，我不是很喜。”

徐阆就站在巷的尽，面前是无异于废墟的封闭宅邸，陈旧腐朽，许久无人踏足，石阶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转角结了蛛网，满目萧然，是一副寂寥冷落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