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了。

常灯万念俱灰的表稍稍有了变化，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又像是常锦煜的声音勾起了他回忆的某些东西，想抬看一看，中却倒映不任何景象。

他上的伤不轻，手指的几乎是被利刮得净净，只有半黏在森白的骨上，藕断丝连；腰腹间有个黑黢黢的，里面的脏，血如注，将他怀中早已停止呼的少女浸在了血池之中；睛是被人有意划伤的，刀痕仍然盘桓在他眉峰上。

常灯没有对常锦煜的那句话任何反应，侧过，面向脚步声的另一个来源。

“是安兄吗？”他的声音嘶哑暗沉，就像是咙中堵了许多郁结的血块。

安丕才正准备，又想起他已经看不见了，于是上前一步，轻声应：“是我。”

“张双璧……没有和你们一起吧。”常灯摇了摇，说，“他太冲动，容易误事，若是看到这副景象，指不定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所以他没来，倒是唯一的好事了。”

张双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愣青了，他如今是统帅镇峨城几千守城军的镇峨王。

安丕才是这么想的，却没有反驳常灯的话，也不知该和他说什么好，张了张嘴，只能问一句话，问的是汶云在何，怎么没有见到他。

“小汶啊……”常灯咳嗽一声，捂着嘴咳血来，断断续续说，“他向来是直言不讳，字字刺骨钻心，你说他十句……他能回你百句，言语里定然是不会吃亏的。”

“他被打折了脊梁，斩断了四肢，仍不肯吐半个求饶的字。”

“就算快咽最后一气，他还要在这之前拉几个垫背的，终不肯吃半亏。”

他说：“别去找，汶云应该也不想让你们看见他现在的模样吧。”

安丕才无言，咬了牙关，忽然发现自己又要亲看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面对生死，他还是像叛离落雁门的那天一样，什么也不了，即使是竭尽了全力想要挽救将死之人的命，却终究一无所获，只能睁睁地看着，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常灯似乎有几秒钟的时间陷了短暂的昏厥，大抵是因为疼痛，迫使他过去，又迫使他再次清醒过来，剧烈地息了几，片刻后，呼才渐渐平稳起来。

常锦煜俯，单膝跪地，伸手住常灯微微颤抖的肩膀，免得他直接栽倒在地。

他的弟弟难得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重心靠了过来，被血纠缠住的发尾是的，从他手背上拂过，带起些许的痛意和——常锦煜垂眸看着常灯，逐渐意识到，对于常灯来说，这破旧不堪的躯壳已经太过沉重了，他不得不借助自己才能维持住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