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乖乖依言上前，地望着谢慕。

男童扯着袖，丝毫不顾及那顺细腻的贵重布料，去了镜面的几尘埃，一副不释手的模样。他抬起看着谢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半声响，只是咿咿呀呀地叫着，见谢慕和聂秋果真听不懂，便罢休了。谢慕仰起脸，颇有些埋怨地说：“没想到徐阆竟然都不来同我告别。”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连家里人的相都记不清，只隐约记得院里埋的那坛酒，记得他最喜的东西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记得那时候爹娘为他送别时落的泪。

像是要将它印在脑海中似的。

“家？”他笑了笑，指向与城门完全相反的方向，“我的家原来在那里，早就没了。”

“师父说他还有事，先走一步，我也不知他现在究竟在何。”

聂秋缓了神，说：“不，我和师父商量过了，准备将他带去步家。”

“你来这里是想要为我送别吗？”

他的爹娘如何，他的胞弟如何，谢家的孙后代如何，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谢慕抿了抿嘴，开说：“其实我昨天就去过了。”

“他们困在这里太久，早就该放执念安心转世了。”他终于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聂秋，“我就不去见他了。你告诉他，湖底的尸骸，他得在十天之全打捞起来，土立冢。”

落叶纷纷扬扬，在空中飞舞，最后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他忽然问：“怎么只见你们两个，徐阆呢？”

“你现在就要离开了吗？”

四方开天镜刚和男童的手掌接，漆黑的镜面中便有数星般的耀光芒划过，忽而聚拢，忽而散开，星星的白光之中，显一座云山雾绕的巍峨山峰，一刻又崩裂散开，化为几只通雪白的仙鹤，飞往向凸的四方神兽，最后在镜沿渐渐隐没了。

“我当时答应过你，要拿东西换你的血。”谢慕伸手拨了拨柳枝，微风带着柳条晃动，在男童稚的脸上扫了两，惹得他眯起了睛，打了一个嚏，“我既然答应了你，就没有反悔的理，你过来。”

“不然我还留在这里什么呢？霞雁城的闹繁华，这里面的人和事，都和我无关了。”恶鬼从枝桠间一跃而，掀起的劲风起了地上的落叶，“我已经看够了，就该离开了。”

方镜表现来的这副反应，与其说是喜或是认可，倒不如说更像归原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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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不知谢家搬到了何，即使无意知晓，微风也会将讯息带到他的耳畔。

“算了，他去哪儿就去哪儿吧。”谢慕喟叹一声，伸手，用尖锐的爪隔空了面前的湖，说，“那之后，覃瑢翀便令封锁了凌烟湖，也没说多久解封，大概是想要确定怨气散尽，再打算……但我见百姓们似乎已经有了不满和怀疑。他大可放心，所有人都已经随着暴雨雷鸣的远去而离开了，我能够保证。?”

“接好，小心别摔了。”谢慕倏忽间笑了一，从怀里摸一面方镜，抛了来。

于是谢慕焦躁不安的绪才渐渐平静了来。

他没有问早已衰落荒芜的步家为何还有剩的人，就像他一直没有问步尘容是什么人。

聂秋尽量放慢了语速，将谢家的况告诉了谢慕。

“徐阆就这么放心大胆地把他给了你吗？”

告别，代后事，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已经足够了。

谢慕也有些惊讶，“它喜你。”

动作虽然没什么客气可言，但柔和的风却在瞬间聚了过来，托住了那面四方开天镜，缓缓地落，最后稳稳地躺在了男童的手心中。

谢慕听罢，?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时间耳畔只有微风轻拂而过的沙沙声。

谢慕又转过瞧了一男童，小小的稚童正踮着脚尖去拉树上垂的柳枝，整个人都被笼在了一片生机盎然的颜中。

但是，谢慕想，实际上他还是有一私心的。

舫船靠岸后，他就离开了凌烟湖，窝在了山脚，一寸寸地抚摸着土地，能够觉到地底埋藏的是他的骨，是人的骨，拥有人的形状，而不是恶鬼的。

谢慕想了想，“步家，确实是个不错的去。”

谢慕是不会领这个的，因为他本就没有要回去看一看的想法。

“不，我来是向你转达覃瑢翀的话。”

聂秋忍不住问：“你不回一趟家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