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说得又快又轻，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惊叫声穿透了厚厚一层雨幕，传到了舫船上。

徐阆掀起男童的，却发现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过了一会儿，徐阆着一个破旧的斗笠上了归莲舫，他哆哆嗦嗦地走船舱，瘦的手指着斗笠轻轻一掀，上接二连三往掉的珠就淌了一地。

聂秋俯，把手伸到男童的额上，掀起他的发，那张通红的脸。

与此同时，男童忽然咳嗽了一声。

聂秋沉默片刻，说：“谢慕，我心知你是真正的天相师。”

他忽然笑了笑，“他看起来确确实实的痛苦悲伤，这是唯一能叫我觉得快意的事——你别这样看我，我还没有失去理智到当场把他杀了，虽然我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怀天，纵使积怨难消，仍固守本心。

“他又比寻常的孩童要弱上许多，要是一染上风寒，怕是很难医治。”

谢慕的表彻彻底底的变了，如果说原先是夹杂着惶恐的疑惑，现在就只剩了惊惧。

反正这里除了聂秋以外，又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要是再偏上十里，就该落在归莲舫上了。

年幼的天相师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又有些烦躁，“啧，徐阆怎么还不来，让我不得不同你说这么多话，我原本是不想说的。”

徐阆冷得都快齿不清了，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慕瞧着面前神严肃的男，动了动嘴，却还是没有答他的话，只是转回了，把半个都探了窗外。呼啸的风、豆大的雨从他的中穿了过去，飘向远方。

“罢了，许是我想岔了，怎么可能呢。”谢慕神有些奇怪，他还未等聂秋和徐阆说话，自己就先否定了自己，像是在惧怕什么似的。

“就像是天，在故意阻挠我们——”

谢慕话音刚落，一雷就落在了岸边的不远，劈裂了几棵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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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大了嘴，好像喊了几句什么。

他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把窗一合，从怀中摸那面开天四方镜，低声念了一句“蔽月”，抵在窗棂上，在方镜浅蓝的光芒照耀，快步走近聂秋等人，张开了。

聂秋问：“怎么了？”

又或者是，本没有看见。

风声雨声一时间将所有的话语都遮掩了，聂秋只听见他最后说得最大声的那句——

同里面的百姓一齐淹没。

“这样他迟、迟早得染上风寒。”

“我刚刚，在船看见覃瑢翀了。”谢慕轻轻吐一浊气，摇了摇，“一看见他，我就明白了，恨意哪里是那么容易磨灭的。我原本以为时间不见到覃家的人，不去想那件事，我就能渐渐地淡忘这件事，最后脆地抛一切投胎去。但是，刚刚在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到了几乎要让我发狂的痛恨，像熊熊烈火一般，把我烧得浑……答应覃家时付的信任，信誓旦旦地说没有危险，最后将我啃噬殆尽的蛊虫，我全都想起来了。”

“徐阆，你好慢！”

就像那时候的步尘容，就像那时候的步尘渊。

“要是被恶念所控制，就完完全全的是恶鬼了。”谢慕转过来，背对着窗外的大雨，“而我曾经是人，只要想到这一，我就绝不会变成那样。”

沈初瓶也跟着来了，一见他冷成这副模样，上把屋的火盆上了，又拿了两件厚厚的鹤裘，给徐阆和男童披上，徐阆先给男童拢了拢，自己再将鹤裘严严实实地一裹，这才好受了许多。

“这场雷雨得太凑巧了，若是我们因此放弃，就皆大喜，若是我们执意要镇压湖中的尸，那么这个孩童便会染上风寒，最不济，也是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一个死字！”

也不知隔得这么远，风雨又遮挡了视线，他是如何看见徐阆的。

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

离徐阆和男童来也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同样是在火盆旁烤火，徐阆的就没有那么，而男童的却像是覆上一层烈焰一般，得吓人。

徐阆让男童把手伸到火盆旁烤着，闻言也接茬：“你想到了什么就说来呗。”

谢慕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喃喃自语：“卦象上显示他活不过十岁。莫非……”

大约是觉到了这是最后的时间，所以才要将藏了一辈的话都说。

谢慕抿了抿，“我觉得……”

一声惊雷炸响。

“他的额好。”聂秋皱着眉说。

男童从斗笠中钻了来，也没比徐阆好的到哪儿去，几乎也是透了。

说了又何妨，反正百年之后也无人记得曾经发生过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