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上一朵又一朵绒，几支珠玉钗粉饰了满，发髻蟠空，一摇一动，窸窸窣窣的响着。

小珍为她细细描了眉，又涂了脂，两颊染了些颜，额间一抹钿，看得极其隆重端庄的。

若鸢往铜镜里看去，一张俏生生的脸呆呆映在里面。

往常她的脸都是白的，嘴也没什么血。如今眉鬓，如桃，两颊染上粉红，宛若两朵飞霞。

这是她么？又熟悉又陌生。

倘若阿娘这时候在……看着她嫁，该是多么动啊。可是阿娘不在，她永远也见不到自己打扮成如此的模样了。

小珍抚着她的肩，轻轻叹息一声。即便她不说，若鸢也知她是在叹，这是一侧妃成亲时穿的粉红嫁衣，而不是正红。哪怕到时有幸再抬了位分，恐怕也不是那样一回事了。若鸢朝她笑了笑，却也什么话都没说，自己咽了一肚落寞。

丫鬟呈上一张木盘，里面赫然是一张红盖。小珍拿起来，为若鸢蒙在上，动作轻柔仔细，仿佛真是个娘家人。

她擎着障面用的团扇，两段坠着的红穗，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小珍搀着她的胳膊，服侍她一路上婚轿。

她听见客栈里沸沸扬扬的声音：“这是哪家的姑娘嫁？排场真大，只可惜穿着粉红的婚服……”

“你还替人家可惜么？那是郡王的千金，如今要嫁给庄亲王侧妃了。”

“真是好福气啊……”

若鸢这时一只脚踏了婚轿，听见这句话不觉一愣——福气么？

小珍促：“姑娘，该上轿了，别误了良辰吉日。”

若鸢这才把自己了轿辇中，她端端擎着障面用的团扇，上盖着红盖，虽然看不见四周，可她知这小轿只怕不必她打郡国来京时坐的那大多少。

她的手指挲着团扇的木柄，轿一颠一颠的，锣鼓声不大不小，因为她并不是明媒正娶的王妃，只是一个侧妃罢了。

侧妃还是给足了郡王的面。

若鸢听着轿外的喧闹声。小女孩咯咯笑着追着轿辇跑，大声：“新娘！新娘！”便被阿娘拦了。她想，她小时候大抵也过这样的蠢事。

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走街串巷的手艺人……

不知过了多久，轿把她颠得都有些了，外面的喧闹声才渐渐隐去，留属于皇家的静默。

“姑娘，快到了。”小珍一路跟在轿旁边，低声透过帘向她。

若鸢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大抵能想象到，这时已经跨过了侧门……可惜……可惜……如果是正门……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不论她心里多么想是否这些轿夫会把她从正门送去，她到底还是个从侧门来的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