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老平时练弩都穿甲，只今夜未穿，就着了儿！”

邵清则浑没听见病人的絮叨似地，专注地查看刘阿豹的伤。

徐业在一旁问。

“邵哥哥，你快帮俺看看，蛮了我腹哪里，将来老还能播不？俺娘等着俺回环庆，给俺说亲事哩。”

他的目光落在军帐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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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清打开军士们胡给刘阿豹扎来止血的布衫时，微微一怔。

转瞬，徐大将军想到前这勇敢的弩手，实则算是救了一营兄弟的命，即刻又了吻，安抚：“有邵先生在，你哪里就教阎王爷收去了？回本将给你报个大功，朝廷少不得赏你三五十贯的，回乡后，什么好模样的婆娘，你挑不到？”

“邵哥哥，你的手势可真轻巧，怪弟兄们都说，在你手里治伤，不会龇牙咧嘴，反倒像被小娘们摸着那么舒坦……”

军中疾患，不过金疮、中毒、烟火伤、坠伤、疫疟几，以金疮最为常见。

“怎样？”

宋军开战后，邵清终于在阵前领教了神臂弩的威力，也趁治伤的机会，近距离看到不少弩手检查弩机的场景。

旋即，邵清执起钢针，在营中的松脂火把上烤了，穿上白桑线，又不由分说往还在不停聒噪的刘阿豹中，了一帛，声“忍着些”便开始他的伤。

养父告诉过他，宋辽澶渊之盟后，止争休边，设在河北的宋辽榷场里，辽布乃大宋这常买的品，充作军需，与大宋河北路、河东路一带的布匹，共同成为大宋禁军的军服原料。

章捷副将徐业的帐中，刘阿豹仰面朝天躺着，面苍白，双目闭，大大地“呵、呵”着气，腰积了红洇洇的鲜血。

听闻唱报郎中来了，刘阿豹勉力睁开睛，恰见到邵清朝自己俯来。

他却没有起，而是凑近绷带，细细地观察渗血的形。

他一把挖刘阿豹中的帛：“臭小，别嚎了，将养几日，不耽误你将来娶媳妇。”

夜未明。

他现，突然于剧痛中受到死神在靠近，竟因恐惧而变成了话痨，仿佛不停地说话，才能证明自己依然活得好好的。

徐业叉着腰踱过来，喝：“阿豹闭嘴，省儿气力！”

邵清指着并未立刻又洇鲜血的桑表面，松了一气：“应未伤得脾脏。”

大军一路行来，邵清每到一城池或大寨，就会领着徐业派给他的几名兵卒，在市集上采买制作外敷或服金疮药的原料，从当归到芎蒡，从龙骨到乌樟，都备足。沿途又问村民山民们收了一筐又一筐的桑白，甚至扎营休息时，他也要领几个尚无赌钱瘾的娃娃兵，去“扫”一番野地里的各植，取其中能伤药的，抱回来。

徐业久经沙场，自己在鬼门关里走过好几遭，不说多么兵如，但见到手军卒又捡回条命，总是兴的。

那里趴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人。

若能见识到一架残弩被修复的过程，就好了。

他转动脑袋，开始寻找。

针既停，刘阿豹仿如又从地狱回到天堂。

刘阿豹随军征战三四年，此前运气尚可，就算箭矢刀枪里拼过几次命，却从没吃过像今次这么大的亏。

这是辽布，他识得。

终于合了，邵清复又拭了一回血，添了一钵金疮药粉，扯大块的白桑，束腰带一般，将刘阿豹从后背直前腹都裹了。

没有盔帽，夏人常见的髡发，看面容，实在判断不年纪，因为满脸都是疤痕，在明灭闪烁的火把之，显得特别狰狞。

邵清很快摁自己的恍惚，扔了这血淋淋的辽布，以白昼里细细晒过的素缣迅速地拭几次还在源源不断渗的血，然后抓起木钵，将捣成粉末的炒龙骨、地黄和芎蒡，撒在刘阿豹腹那目惊心的刀伤上。

邵清猛地在黑暗中睁开双，一跃而起，刚披上外袍去抓药箱，一个小卒已扯开帐帘冲来，拽了他往外走，一边急促：“刘阿豹他被夏人探到心腹，先生快去救命！”

刘阿豹先还自恃勇武男儿，瞥着气儿，但夏人弯月匕首划开的，远比箭簇扎的窟窿，饶是邵清动作再快，十来针后，刘阿豹还是咬着帛，嗷呜嗷呜地哀嚎起来。

“徐将军，小的十四岁承了阿爷的军籍，打仗从未怂过，开弓不说百发百中，也是立不少战功……”

“邵郎中，快起来！救人！”

但他凭记忆画的零星件，远远不够。

所幸连日开战，军士们主要为箭矢伤，桑白的纫线未用尽，剩余了好几卷，此刻正能救急。

第255章 俘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