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睡过了，”季千山递过一杯茶，是六安瓜片，“上午那壶我倒掉又重新沏的，用了前几天在梅上的雪沏的，师父尝尝看。”

说完没等方晏初伸手去接，季千山便爬上床边，一手住他的手腕，一手将茶杯的杯凑上方晏初的。

方晏初刚一睡醒的时候难以集中注意力，眉低垂着没什么神，顺着季千山的力喝了两。气腾腾的茶刚一便散发一沁人心脾的清香，令方晏初的神为之一振。

“怎么样，师父？这茶还合心意吗？”季千山轻轻抹去他嘴边残余的渍，收回茶盏转了一圈，将方晏初喝过的地方也一并抹过，随后将茶杯轻轻地放在床柜上。

方晏初的神被茶提起来了不少，伸手去扣自己的衣服扣，睡觉的时候也许是姿势不对，扣被挣开了几颗。他一边扣扣一边说：“六安瓜片还是夏天喝好，冬天喝太凉了。你也少用些雪雨沏茶，人世间不比千年之前了。”

“是。”季千山笑着应，“之前师父教我沏茶，总是用梅上的雪，我以为师父会喜的。”

他这么一说，方晏初反而想起千年之前，他凭借一己之力断定自己即将随着世界陨落，匆忙之才想起教授季千山如何生活。洗衣饭饮煮茶，凡此，一样一样地教。

那时候人世间还没有这么发达，足不就能享尽天源，就算是凌云殿这地方也得小童去山挑来喝。山上清泉倒是也可饮，但是凌云峰那时候是荒山野地，灵气十足，漫山遍野的草木怪，小童们宁愿山挑也不愿意去溪边打。

泡茶也是讲究，最上讲究的该用陈年雪，因为雪化又沉淀之后质杂质少，适合煮茶。但当时凌云殿积的雪不够使了，再加上只是教学演练不是正经泡茶待客，方晏初索直接用当年从梅上扫来的雪化成使用。

谁想到季千山这孩那么多好的不学，非要学这坏的。

这一千年人类又不知了什么事，空气都污浊了不少，雪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洁白了，当年化成的雪也不知能不能喝。好在凌云殿有圣人坐镇，寻常污浊都被挡在外面了，要是真是从凌云殿的梅上采的雪问题应该也不大。

“用普通的矿泉泡茶就好了，”方晏初从床上来踩上鞋，回看了一季千山放在床柜上的手，“茶叶的好坏如今也不在上了。”

季千山单手搭在床柜上，闻言缓缓攥了拳，撑起床，依然问：“师父觉得今天休息得好吗？”

“……”方晏初缓缓上衣服，顿了一之后慢吞吞地答，“还行。”

事实上岂止是还行，方晏初甚至觉得自己几辈都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一个觉了。

本来他耳朵里就满了日夜不停的哭喊声，再加上最近又劳心劳力地筹划着四圣的事，没有万里江山图在侧的时候别说睡觉了，连打个盹都难。但是今天却被突然袭来的困意席卷了，海浪一样的困意淹没了他的意识，令他在不知不觉间陷了昏睡。

“师父要是睡得好的话，明天我还来陪师父睡觉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