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前尘：关于死亡

季昭是一暑假从梁城搬来江城的，为了上学，更为了生活。

原因无他，江城有他爸，她唯一的法定监护人。

至于原来的监护人，养她到十六岁的林思晴女士，于一个虫飞蛙鸣的丽夏夜，在家中浴室潇洒自杀，刀片在双侧手臂各留十几公分裂，血尽人亡。

季昭早上起床时才发现，一切都在日光升起前结束于暗夜。

她没去试探林思晴的鼻息，本想直接给警察打电话，想想还是拨给了医院，让急救人员确认死亡总比她来的权威不是？

家里很快被的人员包围，人人都不忘过来安季昭一句，她不想表现的太冷静，可又实在无法和正常目睹母亲自杀的女儿一样，恐惧到呆愣或难过到漫金山。

她对此早有准备，她知这一天早晚会来，对林思晴来说，死比活着简单、快乐，如果有一天她要这么选择，包括季昭在，没有人能改变任何。

一个真想要离开的人，是留不住的。

故事并不狗血，无关恨仇，亦和家里短相去甚远。

正因如此，反而让季昭和双胞胎的外公外婆从未真正明白过缘由。

林思晴和季霆桀一样，都是着金汤匙生的有钱人家小孩，小林姑娘父母和睦、家幸福，人得漂亮，脑又聪明，从小就在社圈混得风生起，生活和难半不沾边。

可就是这么个人，中学时代一度因为重度抑郁数次自杀，在答应时服药的前提才无需住院治疗。

小林姑娘不太合，父母愁眉不展，心理医生束手无策，谁也无法真正窥探她的心，探寻困住她的是何超越俗世理解的难题。

后来也不知为何，她自己转过弯来，不再寻死，除了时常宕到谷底的绪，生活里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林思晴。

林思晴是在大一开学的新生聚会上遇见的季霆桀，俩人没走到恋这一步，年轻的，缘，渣男浪女顾不得，一炮定乾坤。

季先生负责，让林女士自己决定，都听她的，林女士想了想，勇敢的决定生。

原因只有一个：她有钱。

养孩嘛，有钱就不会太难。

据说两家大人试图撮合一对小年轻，毕竟郎才女貌，门当对，即便年纪轻轻珠胎暗结有失面，但能顺便喜结连理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可季先生和林女士神一对，无声达成默契：这人不对，这事不成。

于是林女士休学一年，在梁城生了一对龙凤胎，季凛和季昭两位小宝贝就这样来到人世间。

人生的前几年，季凛和季昭是生活在一起的，父母还在念书，忙时孩在校外的房里被保姆们带着，闲暇时有爸爸妈妈在侧，也算圆满。

季霆桀毕业后回江城继承家业，一年后，林思晴毕业时也决定回梁城，两人再次达成共识，孩一人一个。

这事决定的异常顺利，林思晴不想养男孩，而季霆桀正需要季凛来堵父母之。

有季凛在，他结不结婚好像都不是太大问题，万事大吉。

就这样，林思晴带着季昭回梁城，而季凛去了江城。

兄妹两人从此开始了分隔两地达十年的日。

对季昭来说，季凛是她活在电话视频里的亲人，是她的假期特供哥哥，是只有每年的两个假才生活在一起的家人。

直到十六岁那年，一个季昭原本该去江城度过的短暂夏天，在林思晴的两刀中变成了永恒。

对于林思晴的死，季昭没有太多难过，她只是觉得遗憾，她努力过，持过，试图改变些什么，可林思晴这两刀则冰冷宣告了她的失败，让她过去承受的一切像笑话一样彻底失去意义。

林思晴是个好妈妈，起码在季昭中如此。

她很陪在边的季昭，也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季凛。她只是病到无法照顾自己的孩们。

随着时间推移，林思晴陷与自我的抗争之中，在季昭面前，她努力扮演着一位正常母亲，而在无人的夜，季昭亲目睹她砸碎梳妆台或是浴室的镜面，碎玻璃像支撑她活去的养分，被虔诚地手臂、大。

小季昭摸索着替一位破碎的大人粘合伤，在这个过程中，她逐渐明白自己是为拯救母亲才来到世间。

可是她牵着她走了这么多年，她人生全的意义，在一个季昭安然睡的夜晚，忽然消失不见。

葬礼上，兄妹两人一样的平静，大人们拍拍两人后背，告诉他们要哭一哭，好像只有泪才能代表真。

季昭猜想，那天的季凛大概以为她难过到天崩地裂，哭无泪，为了安她，才对她说：你该庆幸，她留来的是一大笔遗产，而不是负债。

那是季昭第一次意识到，季凛是个远比自己过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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