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该意识到的，就算只是如影掠过的耳闻——

商籁趟过一片摇曳的草，又绕过几株参天的树木，加起来是段的路，却一都不觉得累。大约只因夏弥旬轻得没什么分量，只如一枚雪，或是一片羽，飘飘摇摇地降落在他的背上。

是那个人类吗？好像除此之外，也没别的答案。归究底，这里是寄附于白茧森林的世界，是只属于夏弥旬和那个人类的世界，和自己并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终于回到了从前……我舍不得……”

四周很安静，只听得见细微的虫鸣。商籁静默了会儿，轻声开了，“你睡着了吗？”

如今的“对不起”也好，当初神识探知到的“对不起”也罢，包括那枚吊坠画像中男人的面影，其实从一开始，就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梦。

“不是这样的……我……舍不得……”

“自从遇见你，我开始会梦了。”

背后，夏弥旬大声了鼻，汤汤的声音在夜中格外嘹亮。商籁无可奈何，把考拉那样着自己的血鬼放来，替他鼻抹泪。血鬼就仰起脸，个乖乖巧巧的小朋友。

尤其是噩梦。

商籁语噎，心知肚明这个“你”绝不是指向自己，却还是极尽温柔地开了：“谁都不会怪你，我只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快快乐乐。”

于是商籁背着夏弥旬从主殿后门去，一直走山麓野地。

“因为舍不得。”

前，夏弥旬依旧低垂着，却摸索着握住他的手。的泪沉重地砸在叠的手背上，一颗，两颗，伴随着梦呓般的话音，在耳中轰轰的响。

说完这话，他忍无可忍地哭了声音，“我明明答应过你，要永远留在这里。”

夏弥旬听到这句话，怔了怔，随即拼命摇，“可是，我在，我们是两个。我不在，极乐之又只剩你一个。”

不是平时经常发生的“生理机制”，而是货真价实的泪。泪与他是多么不相称的东西，又是多么稀少而珍贵的东西，恐怕这世上能令他真正哭泣的事寥寥无几。

“极乐之什么都没有，但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永远留在那儿，失去自由也没关系。你不知……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梦都想。”

这个字突地刺商籁的脑海，从天灵盖冷而利地贯刺到腔。

“都困成这样了，怎么还不睡。”

后背的氵显逐渐扩大，商籁的脑和心脏随之一起用力绞。他不停地想不停地想，想让夏弥旬重新开心起来，和往常一样，小尖牙嘚瑟地笑。但又怀揣自觉自私而生的愧意，更渴望知，夏弥旬抓千年不放的究竟是什么。

血鬼生来是不会梦的。因为睡眠对他们极其重要，而陷沉睡的期间，他们对时间速的知依然与在现实中相同，所以梦境会对心造成很大负担，甚至痛苦。

可没等商籁把那张苍白的小尖脸鼓捣净，夏弥旬忽然又哽咽起来，泪滔滔往淌，“是我没有实现承诺。”

商籁隐约觉肩膀方有两星汽渗透了衣料，直肤，牵扯着本该泥塑木雕的心惶惶然坠。一脚踩树冠投的暗影里，商籁心里想：他哭了。

商籁抿嘴，他羡慕那个人类，嫉妒那个人类，却又成为不了他，更无法取代他。

“兜兜。”他说。

“你知你在说什么吗？”他双手握住夏弥旬的肩膀，俯了，又仿佛不能确认似的，用暗哑颤抖的低声唤他，“夏弥旬？”

他搂商籁的颈项，也抵在了对方的肩膀。嗅着商籁领散发的馥气息，他忽然难过起来，心里像被满满的酸楚，堵得咙噎。

夏弥旬失魂落魄地抬起，一双睛虽始终亮晶晶的，却散漫没有焦，好像在看他，又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盯着他看了良久，末了夏弥旬慢慢垂帘，厚密沉重的睫隔绝了悲伤，也隔绝了落寞，大约是不想给他看见。

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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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这儿是什么时节，或许临近暮吧。山地之上有有草，是清柔鲜洁的蓝，在夜浸里像沉浮着澄碧的天河。

商籁脚步有一瞬的凝滞，“你你睡，等你睡着我再送你回去。”

“对不起。”他低，把睛贴在商籁的后背上，喃喃重复，“对不起……”

商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倦意袭卷，理隐匿，此刻夏弥旬整个人都被本能牢牢掌控，一些破碎支离的画面犹如浮光掠影，趁机从沉寂已久的记忆升腾而起，倾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