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从医院来的时候天已经落了黑影，车停在住院西侧的停车场，上车前他回看了亮堂的楼，远火烧云映红了大半边的天空，偶尔有灰蒙蒙的气息从个别窗飘，想来那里面住得人命不了。

方未坐上车，漉漉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极淡的腥味在车里飘着。

看望荣梁这件事算不上突发奇想，但也没跟晏晋打招呼，方未嘴上虽然叫着领导，其实不过是借着晏晋的方便给他一个份。

方未起初回来时，并没有让别人知的意思，他自己都不确定能在世间存在多久，见到晏晋只是凑巧，刚回来就无意中发现了这么一个让神开后门的人，而方未正好也需要一个份在世间行走，总好过跟个浪汉一样漫无目的的查找。

晏晋说他自己也不知什么原因，突然被排除在常规回外，他本人表示不想这样，每次都不得好死，但每次回后对自己的死亡记得清清楚楚，这对他来说也是折磨。

方未自然没有全信晏晋那说辞，大致也能猜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估摸着跟后来重九接了书店有关——地那些从不见天日的老家伙们，不放心这么个重要的地方随便给一只来历不明的怪罢了。

方未自知时间有限，没空晏晋在这人间究竟有什么意图，当然也顾不得他嘴里说的平衡，方未要查的事很急，不仅关乎着他当初离开的原因，若是依旧没有结果，重九就会成为第二个时矣，难保要闹什么。

借了晏晋组织的名义，起事来束手束脚确实麻烦，今天这事估计被晏晋知后又要叨叨一段时间。

方未仿佛已经听见晏晋叨叨的声音，挖了挖耳朵，奔着市中心开去。

荣梁这边的信息说不上多，只牵扯一个不明份的灵媒。荣梁说他女儿去世后，朋友推荐给他一个灵媒，可以给他通的能力，即便小女孩已经没了，却依旧可以存留在世上，还说了一番狗不通的话。

灵媒这个职业并不是最近几年才新兴的，早年其实不叫这个名字，半仙、大仙、算命的什么都有，归究底就是算卦之类，可以简单算算一个人的因果祸福这事。

一般越能通天地越不敢多说，因为有些事的结果并不会因为过程而改变。就比如一个人三天后会死，即便算命的说他三天后死于车祸，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接车辆，难保不会在自家楼突然现个刹车和油门都分不清的新手，一脚直接撞到楼。就算真的避过了车，也不可能避开“死”这个结果，在家里碰一座都可能电死。

所以真正通天地的半仙，也就是现在的灵媒，很少会赌上自己寿命去提醒一个人什么，若真是因为灵媒的一句话改了命运，最终避过的祸即便不报在正主上，也会由灵媒担。

车再次稳时，已经到了市中心的小巷里。

这边没有停车位，好在地方稍偏，很多不想停车费，并且公家画的免费停车位已经占满的况，都挤在这个小巷里。

事实上小巷里已经没了停车的地方，除了那家不起的书店门。

其他车主即便没有店门的想法，却也讲究地知不能堵着人家门，只有方未直接停在正中间，将一丛绣球遮挡住了大半。

车门关上的瞬间，两边的绣球晃动着，似乎在迎故人归来。不过这些不知是从前那丛哪一辈的孙了。即便能开在书店门已经算不上普通，也不可能是从前那些，若真能跟着重九从千年前一直活到现在，肯定不止晃动这么简单，此刻应该已经开叫着：“迎光临。”

推开木门，铃铛晃动不止，方未直接将它拍在木门上，比了个“嘘”的动作，闹个不停的铃铛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瞬间安静来。

书店店门和窗都开在小巷里，即便现在还有夕打在不远的楼上闪耀着橘的光，这边也已经沉一片。

原本就很难透光的窗如今看起来更暗，屋后只能借着墙边晃动的烛光照明，熟悉的味似乎又将时间拉回到了千年前，他每日侍门那草，看着这个店里看着一成不变的书架，每天有着不同的鬼魂抱着书，一脸痴呆地门，书落到书架上后，魂穿过廊，走后堂那扇漆黑的门。

门后只有一条无边的大河，和几艘小木船。

方未走到柜台前，敲敲桌：“你们老板呢？”

柜台后面一直发呆，就连方未来都没注意的于宋听见声音后倏地回神，惊恐地盯着方未，捂着嘴像是见了鬼，却忘了他才是鬼。

方未坐到桌对面，手指轻扣桌：“收收，快掉了。你知不知鬼上的零件掉了就直接消失，连接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胡扯一都不心虚。

于宋龇牙嘶了一声，扶着：“老，老板不在，有什么事么？”

“不在？去哪了？”方未问。

“不知。”于宋乖乖回答，他作为一个看门鬼，老板的行踪自然不会跟他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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