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四里地，人工拓宽的护城河逐渐变窄，变回了未曾雕琢的自然河模样。

不多时，纪瑶来到一小河转弯，岸边斜斜了一枝桃。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始盛开。

蜿蜒河岸在此转弯，地势略有起伏，河形成一个小小的断层，约半尺的小瀑布奔而，玉珠飞溅，偶尔有一两尾鲫鱼跃面。

河岸边的空地上，几块硝过的合在一起，用几木架撑起，搭起了一座式样简单的帐篷。

纪瑶舒了一气。

到家了。

她脱了布鞋，挽起，赤脚小河，把沉在里的渔网拖了上来。

十来尾大鲫鱼在渔网里摇摆尾，挣扎不休。

纪瑶把鲫鱼扔到岸上，拖过渔网，在溪里清洗净，重新在木桩上绑好固定，再缓缓沉湍急的河中。

隔住着的胡婶地过来打招呼，“纪家大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啦！这次运气怎么样？你家凌哥儿选中了没有？”

纪瑶抬笑了笑，“选中了，今日已经城了。”

那婶愣了片刻，了睛，勉笑，“你们才来多一会儿啊，凌哥儿就选中城了。我们家的那个死鬼，拉着我们娘儿俩来这里，已经快四年了，我家小还没能城去，家里的两亩田早就荒喽。”

女人叹息着走远了。

过了不多时，胡婶家的茅屋里响起了女人的哭泣怒骂声，夹杂着半大小愤怒的回嘴申辩声音。

过了一会儿，胡婶家的男孩儿摔门来，蹬蹬跑到纪瑶蹲着的河岸边，隔着半人的芦苇，愤怒地吐了几唾沫，骂，“选中了了不起啊！”又怒冲冲的跑了。

纪瑶装作没听见，蹲在河边拉了几回网，又捕了三四尾鱼上来，加上之前网中的十来尾，一起掂了掂分量，百来斤总有了。

她拿了匕首，在河岸边理鲫鱼，开膛破腹，拎着鱼走回帐篷前方空地，燃篝火，同时支起四个烤架，理今晚的饭。

夜时分，沿河的各家各都燃起了炊烟。

烤鱼的焦香渐渐满溢。

帐篷帘唰得两边飞起，一只翎乌黑发亮、但脖以全秃的黑鸟打着呵欠，用爪尖踢开帐篷，摇摇摆摆走了来。

饿着肚被哄回家守渔网的辛重华大佬，回帐篷眯了一会儿，被烤鱼的香惊醒了。

“发什么呆呢，鱼都烤糊了。”看看左右无人，辛重华开说话了。

他用翅膀尖掂起一烤架，凑到喙旁边，一吞掉了整条烤鱼，嚼吧嚼吧，呸，吐来一完整的鱼骨。

辛重华大佬声鸣叫起来简直毁耳朵，开说人话的时候，倒是一副悦耳低沉的男声线。只不过声音里满满的嫌弃，挡都挡不住。

“外糊里生，你烤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还是纪凌烤的鱼好吃。他人呢？换他过来给老烤鱼。”

纪瑶把手边的烤架挨个翻了个儿，平静地，“他不回来了。以后烤鱼的只有我，将就着吧。拿你的碗来，开饭了。”

辛重华原地挣扎了一番，委委屈屈走回帐篷里，叼一个木质的脸盆，砰的丢在地上。

“我肚饿。”他愤怒而委屈地抱怨，“家里的鱼和昨晚就吃完了，今天一整天，一块都没吃到！纪丫，当初你捡我的时候，说好了让我每天吃饱的！ 现在才几年？”

纪瑶面无表地递过一刚烤好的烤鱼架，“我也记得，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你那么楚楚可怜的一小只，站在我的手心里卖萌，每天只需要挖几条蚯蚓给你，你就撑得直打嗝。现在呢？刚才那条十斤重的鱼，够不够你一吞的？”

辛重华：“……”嚼吧嚼吧，默默地吐一大鱼骨。

纪瑶：“行了，乌辛。大家都不容易，停止互相伤害吧。咱们三个一路走到现在，还是有分的。如今小凌不在了，我们俩更要互相扶持才是——等我洗碗，你收拾地上的骨。”

往事不堪再提，纪瑶吃了半条鱼晚，剩的百来斤全了辛重华的肚。

辛重华明显没吃饱，在帐篷里翻来覆去，哼唧哼唧。

纪瑶也没吃饱，但她有更在意的事。

“乌辛，你都金丹境了，还不能变回人？”她坐在自己的木床上问。

乌辛立刻不哼唧了，烦躁地翻了个，“试过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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