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了棉袄前襟，一边去倒夜壶，随着一炊烟袅袅在镇上空升起，小镇上的居民就开始了新一

天的忙碌。

臭小，这都什么时候了？睡睡睡，你怎么没睡死？饭也不知！养你不如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我打你个偷耍的懒骨

暴躁的喝骂声像往日一样照常响起，隔有人听不过去，喊了一嗓：董老七，你天天拾掇这伢上了瘾？不说这伢是满镇里最乖巧听话的娃娃，只讲这娃儿是人家先放在你家养的，给了银，你也不该这么把人

当驴使唤！

那被唤作董老七的汉正打骂着面前的一个小娃儿，冷不丁听了这话，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似是被戳中了亏心，他瞪着一双浑浊的睛，角的屎还没净，朝着墙那边就脸红脖地吼开了：王送满，你他娘

的少在这咸吃萝卜淡心！我董老七是收了银不假，可这些年我养这小王八了我多少米粮？你自己生了三个丫，是没个带把的，看着这小馋是不？想收儿还是上门女婿？虽说是个哑，还傻，可以后好歹

能给你打灵送终，不算绝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墙那边的人本来只是看不过去才喊了那么一嗓，但听了董老七的喝骂，自然就一火上来了，索攀上墙探半截，一痰就了过去：我呸！要不是那时候你婆娘刚

生了娃有，那公爷能把这伢给你家养着？你个没信没义的玩意儿，收了恁多银，结果看人家一直不来接伢走，这孩还可怜见儿的又傻又哑，你小就胆儿黑了心，把个傻娃娃当牲使唤，董老七，红白牙说

瞎话，上还有着天！小心人家保不齐哪天回来寻娃娃了，看你这么糟蹋孩，你小命不保！那可是神仙一样的人，抬抬手就灭了你一家老小！

董老七脸黑红，也不知是臊的还是气的，他呼哧呼哧地着气，脯一鼓一鼓如同蛤蟆，睛狠狠地剜着墙上的汉，有心捋了袖冲上去，但一想到对方有一把好力气，自己怕是讨不了好，因此只破骂了

回去，却到底没敢动手。

两人隔墙刚骂了两句，就被各家的女人拽了回来，从始至终，一双黑莹莹的睛都在看着这一幕，在看到董老七骂骂咧咧地被婆娘拽回屋之后，男孩便缩着跑到灶，开始淘米烧火，不然等一会儿董老七一家三吃

不上饭，他就会再次挨打。

火渐渐旺了起来，火光照着男孩脏兮兮的小脸，男孩一破旧棉袄，袖一片黑污的油光，说是棉袄，里面其实本没有多少棉，起不到太大的保作用，垂肩的发糟糟的，面黄肌瘦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睛漆黑如

夜，除此之外，实在是个又脏又瘦的乞丐一样的小娃娃。

妈的，谁叫你添那么多柴禾？败家的东西！一只大脚斜刺里踢，顿时把男孩踹了个跟斗，额撞在地上，磕了老大一个包，男孩蜷缩在地上，木呆呆地捂住额愣了一会儿，又爬起来继续烧火。

董老七五大三的婆娘正给自家胖墩儿一样的儿洗脸，见丈夫把男孩踢倒，想起方才隔王送满骂的话，心里忽然就有忐忑，对男人：当家的，你说那个人到底回不回来了？我怎么心里没个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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