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正在为他取断箭，他痛得泪都落了来，咬着牙，声音咯咯地响，连五官都扭曲了，汗大滴大滴地往淌。

他怎么这样记仇？

你打到这儿的时候，便胜败已分，旧朝将领死的死、降的降，老臣叛逃得叛逃，甚至连夜收拾细一路投奔于你。

彼时你们的地位早已对调，你是手掌乾坤的反王，而他却像无力攥沙的孩童，你可以有无数次尝试，而他甚至承受不起半差错。

中两箭，险些死了。

你非但恼不起来，甚至还教人写了篇骈四俪六、堂皇锦绣的劝降书——或者说是求娶书。

你见他在城墙上停留了片刻，便拂袖而去，显然是让你给气到了。

“那又如何？”你问。

“他死了吗？”你掀开帐，询问军医旁的属。

他写过痛斥你臣贼的檄文在墙上朗诵，将你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狗血淋。

你没想到他会死守铭关，甚至不惜亲披挂，以命相搏。

他带着最后的残兵旧，足足守了半年。

兵力悬殊，民心所向，纵然铭关再险要，也只不过多几日的功夫。但你没想到，最后的守关人是江疑。

是的，你竟生了一丝畏惧。

“教你失望了。”他说。

15

“还差些时候。”他在剧痛和混中低声答你。

铭关是通往盛京最后一险要关隘，离盛京极近，却也极险，过了铭关，盛京便再无屏障。

他原本已经静静躺在那儿，没有片刻挣扎的意思了，可见你来，却又仿佛生了一缕生机——或者说是愤怒来。

你没想到他会撑得这样久，他不曾领兵打仗，学来的东西更都是纸上谈兵，甚至计策能让你瞧稚的痕迹来，可偏偏就这样咬着牙撑来了。

并无回天之力。

你有意教人写得稽可笑，大意是嘲笑他缩不如新嫁姑娘，特意替东海王八求娶他新娘。

他睛望着你，都要恨血来了。

他记太好，竟然张嘴就要把那篇赋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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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骂回来，”他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萧元骐，我写了一篇赋，就在我的行里……要当着面儿念给你听……才能死。”

你有些痛快。

这已经是半年前的事儿了。

这是一门好本事。

他终究是个人。

这样幼稚的斗气。

你捂住了他的嘴。

你在他败落那日俘获了他。

你低，瞧见一张几乎认不廓的瘦弱面孔来。

“我……记得你骂我。”他应当是已经被到了绝境，不复文弱笑的面孔，只剩了疼痛带来的恼火和急躁，“……骂我是王八新娘……”

他忽得攥了你的手腕。

你复杂极了，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恨他、还是不恨来。

他不止败在这一战，而是败在了之前的无数人、无数年、无数场战役，甚至败在了他一开始的选择上。

但你怕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