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的绒玩狗，是向其非送他耳机时带的。

打着哈欠凑近去看，池衍破天荒在写日记，笔记本是新买的，钴蓝壳，面垫《石川啄木短歌集》。想起早半年前，阿闹说池衍常觉得人生没什么可纪念。现如今开始一笔一画记录账，两行：“7月16日，晴，上午听了一张碟，喂过狗，还写半首歌词，心不错，现在等他睡醒。”向其非双手撑膝盖默念，池衍的狗爬终于化，字帖算没白描，认起来不再像破译密码那么费劲。

池衍不遮不挡，由他看也继续写：“他醒了，正站在我后看我写字，想让他知，我今天也很他。”

补上句号回，向其非已红着脸钻浴室洗漱，而后怂恿秦筝一同楼遛狗，门前和池衍对型：我今天也你。

站电梯一角，左手秦筝右手狗绳，向其非不自觉回味昨晚的吻。从小接受教育，说公共场合要讲文明懂礼貌，认识池衍前，和陈澄在地铁里牵手都觉得不妥。但昨夜在眩之中画面丢失，留只有云朵一样的漂浮，愉快、妙。在聚光灯亲，人生只此一回，或许飞叶也不过如此。池衍是迷幻剂。

此刻，电梯里除他和秦筝，还挤两个女孩儿，学生相，共享一副蓝牙耳机，挨着肩膀就一块屏幕看视频。一个吊梢，一个齐刘海，郁的柚香气味抢占空间。小狗耸鼻，连打两个嚏，而后不慌不忙在其中一人的白匡威上撒泡。

受害女孩儿当场蹦起三尺，电梯随之抖三抖。向其非回神，扽绳，赶歉，对方的白鞋已然黄了一块，拧眉跺脚，脏话挂在嘴边。向其非只好样训小狗几句，然后窘迫地拿手机提议：“我赔你钱吧不然。”

可能是他得过于人畜无害，什么话由他嘴里来都显得真诚。两人火气反降去不少：“算了我上去换一双鞋，”又拍脑袋，举起手机，上面好巧不巧循环播放他和池衍在台上拥吻：“哎你不就昨晚上这个，在门那家livehouse台上亲乐手，我还说电梯觉得有熟。你住这儿？就是说乐队的人也都住这儿吗？我们旅游路上随便订的酒店，运气好好哦。”

语气耿直近乎质询，秦筝听罢踮脚窥一屏幕，又抱起狗退回墙站直。

向其非扫见视频转发几千，激动同时也羞愤，左右脑打架，人格短暂分裂，一边想，没见过亲嘴儿吗有这什么好转的？另一边想，我不会是就这么火了吧。电梯降至一楼大厅，叮咚开门，外梁聪穿拖鞋背心大衩，右手夹支烟，脸上表像让人欠了二百万，明显心不佳。

“遛狗呢？往西两个路有公园。”他朝小狗学了两声狗叫，又同向其非打招呼，烟顺手灭在电梯外的垃圾桶盖上。

向其非说好，领秦筝向外走。

若看打扮，梁聪一副混不吝样，气质还有些唬人。一开就馅儿，方言反而是加分项，显亲切，效果无异于直接砍他十厘米小。女孩们被逗得直乐，也敢搭话了，楼层摁回去，不停夸你好帅好酷，文也好看，你们乐队我好喜哦，一站打算去哪里啊？

“别扯，”梁聪摁楼层：“我们乐队叫什么你能说来？”

又一阵嬉笑，鸟叫一样闹人：“你们那名字想忘也忘不了吧，吆尸人，什么意思？”

梁聪才展眉：“解释就没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