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笑，将充电线连着已经自动关闭的手机。屏幕中央开始冒起绿泡泡，他想了想，没有忙着启动，而是倒扣放到床柜的盆栽旁。

岑惊鸣将椅拉过去，余秋重新坐直，她正用五颜六的小纸片叠千纸鹤，每完一个就放到大玻璃罐。她似乎完全沉浸其中，但脊背绷得仿佛一向两边拉至最大限度的琴弦。在空气的怔忡中他甚至几次错觉自己听到了危险的铮鸣。

他清楚余秋一定有话要说。

“还没来得及跟学说谢谢。”良久，余秋才。

从前有个词叫命如草芥，即使现代医学发展到目前的阶段，人说脆弱也仍旧脆弱，油尽灯枯，有时可能就是瞬息之间。她被从边缘拉了上来，形销骨立，手腕的伤痕犹如壑，裹着厚厚的纱布。余秋一低，侧脸和额前的发挡住眉和大半廓。

她那会儿还不是这样的。聚餐吃烤时想方设法要离烧烤架远一些，因为升温的炭火可能损坏佩的隐形镜。总归不愿意框架的，说是呆板。哪怕熏泪也会扭过先掉，小小吃，穿着白衣整个过程来都始终一尘不染。“竭力保持形象”大抵是小姑娘的特权，骄傲又烦恼。

岑惊鸣结动了一。

“我也要谢谢你，”他说，“咱们多久没联系了，小秋？——生死攸关的要时刻，你却还愿意告诉我。谢谢你的信任。”

余秋着彩纸的手指颤栗起来。

师之不师的那天起余秋就不再喊他师兄。有一回岑惊鸣过去取要填的表格。客厅没有未完工的画作，也全然看不到每次都要把地板搞得一塌糊涂的材料。“所谓秋老虎，就是会让人闷得不过气”，钱知希笑，神自然，亲切，可不自觉地又把敞开到肩以的纽扣重新穿过隙。

余秋却穿着衣，包得像个蛹。提线木偶一般地笑着，觉钱知希的睛里要爬两把剪刀，绞断她的咽。余秋五指抠着桌面，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即将破土而的，不堪的隐秘摁回地。

她养过一盆小小的绿植，光穿透窗扇，跃动在大的叶片上时心会有短暂的快乐。是艰险地从里榨的音。余秋起先对应该浇多少毫无概念，常常一发呆，回过神才发现多余的都从盆底溢来，濡了她的衣裙。

那植萎去的某个午后，余秋知迟早自己也是会溺死的。她携带烙血的耻辱多活一日，便是离终途又近一天。

“再帮我最后一个忙行吗，惊鸣学，”她说，“画室又了新的学妹，钱知希跟我提分手，我明白他在故技重施。终止在我这吧。我不想再看见别的女孩重蹈覆辙了。”

余秋只愿求仁得仁。

后来她是见过当年的男友的。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余秋甩掉他的一年半后才不期而遇。他边有个小鸟依人的女生，自己拎了满手的购袋，冲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于是肩而过。余秋发现她竟然还清晰地记得，吻她额的时候，男孩赤红的耳朵——如果在辉芒，甚至有纤短的绒。

这细枝末节。像在满旧衣服的柜里一枚樟脑，挥发殆尽，某天打开时那气息却仍然郁。不是忘了，只是不愿唤起。可惜她已经为人所摘，果实里爬满了敲骨髓的虫，烈熏人的，等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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