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萤火仿佛带着力，将他拉回了又暗的山里。

脑海里影影重重，那或真或假的场景如碎片般，此刻被拼凑在一起。

他昏沉如梦的时候，苏顾温柔地看着他，在他耳边轻叹。

“风霁啊……”

“我因你而生，若是因你而死，将是我的荣幸。”

“风霁，我是如此你……”

“请你……自由地……连同我的那份，一起活去吧……”

“我将化作这座山的每一片树叶，每一滴雨。我会永远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一颗泪落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曾经的神明突然捂住脸，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哭声回在冰冷的山里，玉石一般的三界之境裂一条隙。隙起初如细烟，而后蜿蜒向四伸展，最终越来越大，“砰”地一声，碎了一地。

窥探天，助人飞升的三界之境，变成了一地碎裂的传说。

有细微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仿佛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一天，后天开始更新~

53、故人

三界山，茅草院。

时常有上山的人迷了路，被山里的一个男人救起。那人还未等人开，就恶狠狠说自己是山鬼，若是要拜谢他，一定被遭到报应。

久而久之，三界山上有鬼的传闻便传了去。

只是这鬼不吃人也不杀人，得还颇为清秀，总是孤一人站在半山腰，相传那里曾经有个破败的庙宇，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

地上满了草，夏日蜀葵遍地，日梨雪白，落了一地犹如细雪。

绛州城照旧闹闹，西街又新添了些铺，偶尔遇到闹事的，便有一家名为山谷的武馆前来平事。主事儿的名叫赵六，专门看西街秩序。

魏征杭鲜少山，每逢节气被阿月闹得受不了了，便带她去西街逛一逛。

中秋的西街妖市大开，更是闹非凡。一血月挂在，人与妖不分彼此，闹闹游街逛市。几团焰火炸裂，硕大的朵盛放于天际，明明灭灭照亮夜晚。

魏征杭逛了几圈便没了兴致，见阿月和赵六正在跟猴讨糖，便转朝外面溜达。

顺着月神河一路走，刚好走几条窄巷里。再往前走了，那路越来越熟悉，巷尽的小院落，门前挂着个木牌，隐约能看写着“风霁”二字。一支桂从墙角探了，在暗夜中散发着沁人的甜香。

魏征杭一气，推门走了去。

自打苏顾离开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赵六和阿月更是提都不敢提，他像个悬的瓷瓶，看着无比，实则一碰就碎。

院里荒草遍地，微弱的虫鸣藏在草丛中。木制八角亭摆着桌椅，中秋的圆月爬上来，刚好落在亭的翘角屋檐。

那与他对饮赏月的故人，却化作了一阵风，一场雨，一滴，茫茫天地，再也不见。

魏征杭憋着气，这么久了，他终于学会在绪爆发之前赶逃离。

他转逃跑似的朝外面走，却见原本光秃秃的另一边院落里，竟然栽着一排果树。绛州这几年风调雨顺，即便没人照料，那果树也得繁茂，硕的果垂来挂满枝。

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钉在原地，想起那日在山谷，他随一说要在风霁别院些果树，苏顾便记在了心上。

他什么都记了，什么都为他准备好，唯独他自己。

魏征杭在院里站了许久，所有的酸楚与疼痛，不甘与不忍，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他推开门，阿月和赵六站在巷的另一，看着他言又止。

魏征杭冲他们摆摆手，故作轻松：“走吧，回家了。”

阿月蹦蹦走过来，她的已经碰得到魏征杭的，那张小脸尖尖，一双杏黑白分明。起先还有不知死活的年轻公来追求，后来见她上天地爬树刨坑的样，都被吓跑了。

三人踩着月往三界山走去，闹的绛州城留在后，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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