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魏庸召他到楚家覆灭，南岐亡国，再到今日，已过去整整四年零五个月。

楚韶记得当日离开岐州时，百姓上多穿布衣衫，如今一望去，绫罗绸缎琳琅满目。

废后的旨意上连一句楚韶的坏话都没有，秦知州就明白其中的关窍了——圣旨上写了什么不是最要的，要的是皇帝心里依旧重视楚韶，否则也不会亲手写了封密函敲打秦知州。

楚韶抬眸，一颗泪珠已经落而。

楚韶，“你不必行礼，我如今也只是庶民而已。”

今日他立在祠堂门，看着一方方祖宗牌位，竟愧疚得抬不起。

岐州如今的知州姓秦，秦知州着正式的官服，亲自赶来迎楚韶，“楚公，微臣恭候多时了！”说着便行了个大礼。

他在一片声笑语中同哥哥往侯府走，路上所见的民生百态果如温砚所言，生机四溢，人人富足安稳。

“迎二公回家！”

楚韶也猜到是淮祯秘密达了圣谕，并不为难遵皇命的知州。

楚韶泪朦胧，转看了一哥哥，哽咽：“爹娘...宽恕了我。”

”

他弯腰，对着爹娘，对着楚家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哽咽：“孩儿不孝...没能护住楚家，也没能护住南岐...”

死气沉沉的南岐从上烂透的死城变成了中溱世外桃源岐州，楚韶知，是淮祯在践行他的承诺。

“现在大公也回来了，不如就称一声二公才好！”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祠堂里没有动静。

“二公！！”

哪怕岐州从里到外翻了个新，安宁侯府依旧纹丝不变。

他有些近乡怯，驻足在祠堂门不敢去。

“韶儿。”楚昀执起弟弟的手，牵着他迈祠堂，祠堂里线香清幽。

冥冥之中，楚韶福至心灵，登时泪如雨，心久压的一块石，骤然在落日余辉中消解。

冬日的祠堂，并不森冷。

岐州在过去的战役中损失了二十万年轻弟，因此城中人少。淮祯为了讨楚韶心，在大婚之后特意优待了岐州，以至于岐州百姓大多富裕自足，街边连个乞丐都瞧不见。

大婚那日，他允诺给楚韶的许多事，都悄悄到了。

“哥......”楚韶知自己终究是要面对的，“我想单独跟爹娘说会儿话，可以吗？”

爹娘恨而终，楚轻煦没见上最后一面，后来溱军城，楚韶路过祠堂而不，又违背老侯爷自小教他的忠义之，给灭国的仇人了正妻。

秦知州连忙：“公说笑了，您是陛心尖上的人，完完全全受得起微臣这一拜。”

楚轻煦抬起时，见满门忠烈的牌位都在日光熠熠生辉，落日的余辉像一位者的手，慈地抚摸过楚韶的。

楚昀想着弟弟过于憔悴的脸，总是不太放心，便又回了祠堂，甫一踏院，就见楚韶扶着门框站在门，似乎摇摇坠，楚昀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侯爷在天有灵，也会兴的。”

楚轻煦甫一踏侯府大门，所有关于家的记忆汹涌袭来，一年前他甚至不知这烈的归属从何而来，今日全的血仿佛都为这座侯府而沸腾起来。

“好，哥哥在外面等你。”楚昀知他心思重，开解，“爹娘看到你，是兴的。”

他想起来，当日淮祯带他来侯府时，他曾路过祠堂，那时便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呼唤他，但淮祯拉着他也不回地走了，以至于楚韶没能给父母上香。

在楚韶跪着忏悔自责时，日落前最后一抹光温柔地眷顾在他上。

岐州百姓难挡，楚韶才走了一小段路，怀里已不知被扔了多少——岐州的风俗，若是真正敬佩某个人，便往他怀里掷，如今因是冬日，楚韶便收了一大捧红梅。

等楚昀离开，他直着脊背，跪在了楚家满门忠烈先祖的灵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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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旧恨，楚韶早愿意放了，但如今面对爹娘的牌位，依然羞愧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