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明，陆白珩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常云超也有被骂得狗血淋的时候？见报了没有？若没有，我这儿还有报社逃来的几位同仁......”

“他这一走，岂不是坐实了常氏的怀疑？”

几个医生俱苦笑起来。

“文声公假托政见不合，将常云超大骂一顿，争执过后便辞去职务，四讲学。以他之声名威望，纵然在明面上闹翻了，常氏若非使暗杀手段，亦奈何他不得，只是蓉城终究是不能待去了。”

“什么？他也离开蓉城了么？”

“今时不比往日，这是在他晋北地界，日本人和国民政府在他看来虽是恶客，但也需摆东主的架势，”陆雪衾，“他宋海为了两安抚，必然得纳投名状来，捉了你们送过去，既是示好，也是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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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陆督军相逢于光复会中，年少意气，偏激兀傲，以血腥手段行光复中华之实，但这一段并肩之譬如旷野霜，遇寒弥，日则溃。

国民政府草创时，正是他二人分歧最甚时。陆督军野心甚重，不甘人，退居祖地割据一方。王文声倒仿佛一夕之间意气尽褪，遣散光复会刺杀团诸人，一心扶持起国民政府，作他的元老耆宿。

原来如此，大哥当日能在火车站脱，竟有这一把助力！

陆雪衾：“我已接到消息，文声公将于三日后抵达晋北。”

——刺杀者，战时之，非治久安之

几个医生瞠目结，半晌才有人：“他老兄倒还是这般脾气！”

“宋大帅？他不是向来睁一只，闭一只......”

这位王手里并非只拿过笔杆，论说起来，三十年余前，他亦是杀手中的魁首，一度开启政治刺杀之风气。

也正是在这时，陆白珩脑中拨云见日似的，忽而闪过一片清明。

“我？”陆雪衾，“谈不上大义，同仇敌忾罢了。”

陆雪衾：“陈静堂近日在晋北境活动，难免不会借此事向常云超邀功。诸位务必小心，秘密筹办学堂一事暂停，留待文声公到来。”

“说来......大帅，文声公那可有消息了？我们这些人无不是常氏的中钉，中刺，文声公冒险送我们来晋北，万一为常氏所知......”

“岂止是手术刀？他以毒药害人，便不敢求医问药，好以刀笔杀人，自然惧诛笔伐，要不然，愚珉兄，我们今日也不会相聚于此地了。”

他们谈话间提及的不是旁人，正是教育王文声。其人秉急烈，嫉恶如仇，早年参与筹建国民政府，论资排辈，犹在常云超之前，活到现如今而不死，其威望可想而知。他自打任教育一职后，为提携后辈青年，脾气大有收敛，只是凡是文人，总有一四作梗的反骨，他手底那些报社集会不知令委员添了多少烦心事，又屡遭力行社剪刈，双方闹得大不痛快，仅能着鼻作同僚。

“好，这县城附近多的是日本人的线，我等绝不擅自行事，替大帅招致风险。”

“宋海？”

“大帅为了我等，甘冒此风险，实在可敬！他日晋北联大在日本人底落成，必然离不开大帅之大义。”

“不单是日本人，”陆雪衾，“你们要提防的，还有宋海。”

“我等打定主意，一回居小鼠就是。”

常云超并非不想动他，只是心有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