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伶人纠缠时，有一瞬间的张结。

他甚至能够抢在血泉涌前，一脚将龙川寿夫踹向台前。

——哐当！

这之后本是一场堪称惊心动魄的追逐，但他的回忆短暂地中断了一瞬，当先晃过的反而是戏台上的形。

人在忆及前尘往事时，当时所谓的冥冥之中，便带上了命该如此的味。

他过去没听过三岔，可见唱的哪一，哪一折，都有定数。这一戏妙就妙在见面不识，一生一丑，一庄一谐，仅凭耳闻鼻嗅，在黑暗中来回试探。一无形的磁力令他们相向而相背，你我退，刀来剑往，仿佛一盘越越快的盲棋。

他一击得手时，年轻人正轻而无声地翻在桌面上，有如一团被风扑起的绒球，脂粉底的一双睛清亮而灵活，这是一个象征黑暗中搜寻的动作。他大哥的双目则横盖在上，和对方微散的鬓发有一瞬的错，仿佛一段鞘的冷铁。

这两双睛并在一，齐齐望向了他。

——走！

陆白珩毫不恋战，拧翻回廊，直扑侧门而去，数步之后，他听到栏杆在后成排爆裂的声音，是反应过来的日本兵开始持枪追击。

这回廊仅仅是用来观赏游玩的，木质轻薄，本起不到掩护的作用，但陆白珩丝毫没有回的打算。一秒，陆雪衾留的后手便分毫不差地运作起来，那扇画着松树的板墙裹着满屏的烈火，轰然翻倒在座。成堆的绿茵沉酒应声爆裂开来，火势沿着栏杆飞速蔓延，霎时间在陆白珩背后涌成了黑烟。

火借风势，何其可怖！

陆白珩对他大哥纵火的恶习腹诽一番，自然是片刻不敢停留。起先还有弹在黑烟中迸散，渐渐便只听得日本士兵的惨叫声，那声音异常短促尖锐，大概是被烧塌的廊砸中了。

他一路上亡命狂奔，抢先手掉了几个狭路相逢的日本兵，气息激中，两扇肺叶几乎扯成了风帆，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的侧门终于隐然在望了。

也正是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抗议声，是从门外传来的，其间亦有日本军官的叱责声，只是很快被吞没在这样的浪中了。

是蜀人开始围攻使馆了！

陆白珩神一振，当即抬望去，却在看清楚的瞬间忍不住暗骂一声。侧门竟然被一条铁锁从外栓住了，敞了半人宽的一，被几副脊背挤得吱嘎作响。

雨势渐渐大了，一伙日本军官堵在外，一手抓狼青犬的狗绳，一手持枪，这派放在平日里，是很有几分威风的，只是各横幅源源不断地从街巷间涌，人暴沸间，几乎将他们冲刷得如同孤岛一般，数不清的叱骂声撞破封锁，直劈偏门里。

“日本人蜀地！”

“杀了龙川寿夫！”

“杀龙川寿夫！铲平假领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