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好像天上月，你的好像天上星......天上月，天上星......

他刚刚去得匆忙，帘没拉到底，陆白珩意识地回一看，撞见了一只手臂。藕节似的，还在条，手腕上带了只银钏，被拖行在地上，肤已经在灰泥中看不本来颜了。

梅洲君衔着虾，慢条斯理地捻虾来，又往地上码了一只，：“聪明，我就是骗你的。”

陆白珩忽然冷笑：“那倒未必——他的戏确实是好，你以为大哥为什么会受伤？刚刚就在虾篓里，翻了一封跟陈静堂勾结的信！要是养他半天功夫，恐怕他连戏单都去了，他要是唱红脸，我们自然会留他，可要他非要唱白脸，那就是自寻死路！”

但他很快发现，的确有“叮叮”两声响，但并非是从神龛上来的，而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帘，磕碰在地上，接着是一阵重拖拽声，沉闷得有瘆人。

好一条青正盛的手臂，就这么无知无觉地拖行在地上，像一把苕帚。任谁都能猜到，这是一个死人。

陆白珩气急败坏，一把抄过酒壶，恨不得连酒带虾一闷了，留几虾线给他。谁知筷刚扎碗里，就是叮叮几声响，只有三只家徒四的虾在里挣扎，好不可怜。

他站起来，从衣箱里找了只空果盒，哇地吐了，翻江倒海地吐完，又把盒盖端端正正盖上了。

他在吃一个死人留的虾，借着一只沾满他鲜血的手。

“看他的本事，应该在戏台上看，”梅洲君，“唱得好戏的，大多杀不好人，杀得好人的，也唱不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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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洲君扑哧笑了：“终于不了，小丫鬟？”

陆白珩意识又去看那帘，：“不行......要是捞空了，杏官非得闹腾不可。”

梅洲君：“你们这次带去的丑角是杏官？”

陆白珩迟疑片刻，：“是，他说想让大哥看看他的本事。”

陆白珩简直一刻都呆不去了，恨不得钻银壶里跟这虾易地而，终于等到这拖拽声被遮掩过去了，霍然起，就往帘外走。

“什么？”陆白珩意识，又回过神来，，“龙川寿夫明明是......你骗得到我？”

陆白珩唰地就把帘扯了。

陆白珩恶狠狠地拧了虾尾，就要往嘴里送，却听他微笑：“我也不让你白活，想不想知你哥当初是怎么打扮成姑娘家拧了龙川寿夫的脑袋？”

反反复复，越唱越快，荒腔走板，再悠扬的调也被糟蹋成了一锅浆糊，十万八千只蚊化作天上月天上星在满满嗡嗡飞。

陆白珩在他后：“你果然看见了。”

陆白珩痛裂，正好瞥见帘被掀起了一角，陆雪衾：“梅洲君。”

“我信了你的邪！”

好在梅洲君把明灯护住了，这才回过来，角带笑，：“算了，我也不同你抢这个，你再去端一碗虾不就成了？”

陆白珩记起了他哥的命令，心里咯噔一声，飞快把这只胳膊往外一踢，又把帘往扯了一扯，暗骂这两个理尸的家伙毫无力见儿——他摆明了就是背着姓梅的的手！

是黄梅戏的几句——你的脸好像天上月，你的好像天上星。调柔和，他学地方腔调向来有七八分火候，银瓶里的酒跟着晃起来，像渐渐冷却凝固的银块，叮叮当当四碰。

话一，他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

梅洲君恹恹：“是是是，铲除恶，杀得痛快。一个个人，一个个杀过去。你让他数数，他死我几个人了？”

他了支银筷，往壶上叮叮叮地一阵敲，一边糊糊地哼唱起来。

叮的一声，敲击声骤然停了。

梅洲君忍笑：“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当心别......哎呀，明灯！”

他就这么老老实实剥了十来只虾，突然转念一想，不对啊，凭什么这些虾得落到这家伙的肚里？就是当着他的面吃个光，他也说不一句不来！

他这么一分神，筷里已经空了。

一，得发红，还有细微的酒气。

陆白珩甚至错觉自己是在钓鱼，只要鱼饵吊在筷上，这家伙就会凑过来咬钩。

“杏官也是我一手带来的，连捞虾的本事都是我教的，还会计较这个？”梅洲君，“他再不依不饶，我也能帮你兜回来。”

梅洲君对他的急躁恍然不觉，只：“对了，再切一碟白来酒！”

梅洲君独坐片刻，拿筷亲自拣了只虾，浸在酒里。那虾很快就被得往上一窜，这垂死的震颤啪地打在银筷上，一又一，说不上响亮，只是仿佛那副小而剔透的脏腔就要脱而，一撞在沸之中，躯壳四散奔逃，奈何沸之外只余银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