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洲君揽着玉香的腰，旋了一圈，悠悠：“你要是见不到我爹，明个儿是不是就要降格成连三十八了？”

这么犹疑一闪而过，就被鞋面上接连挨的两脚戳穿了。

他说话迂回客气，梅洲君一听，这才明了了他的来意：“那你得找我爹舞去......不对，他只喜姨太太，你得带两个姨太太，才能算嘉奖。”

玉香啐：“没个正形！”

否则三十八个少爷，哪个叫得过来。

亲昵。

“你这叫赔礼？”梅洲君，“狗獾非要学狐狸来报恩，真是前世欠你的！”

第6章

舞池里的际，得在酒酣耳的时候来，所谓顺推舟，哪有前脚才惹恼了舞伴，后脚又来谈生意的？连大少果然如传说一般，不来际，半不通人世故。

连暮声果然皱了一皱眉。

比起蹩脚而不自知的舞伴，像玉香这样的舞会皇后，虽然晃了些，但却是观之可亲。

“你这个人，非要舞不可？”

对方待他如待女伴般风度翩翩，半不逾矩，几手指搭在他腰上，沉静克制，却仿佛了他浑的琴弦，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了的侵略。

他上是矛盾的磁铁，把人过来了，又以一柔和而隐晦的力度拒人千里，对于别有用心的舞伴而言，实在可又可恨。

留声机被人掐了。

谁知这一凑过去，梅大少就皱了皱眉，将手一松，转而去鼻梁骨。

留声机里还在悠悠地淌着渔光曲，没了那条手臂的钳制，他起狐步舞，果然分外潇洒肆意，连带着面上也微微汗，透一丝毫不带脂粉气的薄红。

连暮声的目光依旧落在他们上，平静而温文，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却本能地腾起一不安。

“这是谁的馊主意，”梅大少忍不住，“我要是这么想见光，就抱着电灯舞去了！你有手帕么？”

他那袋巾连着西装一丢一边了，只凭手指，角越来越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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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家大少爷这名号听着响亮，却是坐庄的，一众兄弟年纪相仿，生母地位相当，哪个得了连老爷的看重，自然就成了随他登台亮相的大少爷，可谓城变幻大王旗，横竖没人去较真连大少怎么三天两变换面孔。

“前有狼，后有虎，所以才选了我这只母老虎来舞，是不是？”

连暮声颔首：“我是来赔礼的，听闻梅少爷喜舞……”

真是个呆！

梅洲君嗤笑。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玉香回应，正要睁开，便有一条手臂揽住了他的后腰，带着他旋了一圈。

从梅洲君里看去，他衬衫雪白，一支镶了老金绞蜡的领带夹，分外一丝不苟，甲袋里还了一副金丝边的镜，显一相当老派的文雅来。

一支舞又没能完。

连暮声显然颇为无奈，：“坊间传闻，不足采信。”

他就是外室生的，生母连个姨太太的名都没有，果然被戳中了痛，只是涵养上佳，也不动怒，就只是静静盯着梅洲君的背影。

这可是成年男的份量！

他既然文雅皎洁，梅洲君就势必要以纨绔特有的油腔调，来呛他一把，报上两脚之仇。

他抵开连暮声横在他腰间的手臂，脚腕一旋，目不斜视地自对方边错开，又一捕捉到了玉香的所在，朝她伸手去。

连暮声也不拦他，：“报恩两个字，不大妥当，倒也沾得上边。梅伯父支持新《盐法》，锐意革除积弊，倾弃硝土盐，新近又投实业，兴办船厂，实在是义商之楷模，家父在实业，常常言及梅伯父对他的支持，心里引为知己，只是事务繁忙，苦恨未曾得见。”

男女之间舞，要的就是知分寸，懂退，等火候到了，彼此有意，才能玩些若即若离的把戏。

梅洲君又开始充愣：“拿了就有意思了，老虎怎么会舞？用两条前，还是两只后掌？”

她意识地，趁着旋回来，立足不稳的瞬间，抓住了梅洲君的西装甲。

架势倒是很足，难不成他看走了，连暮声还真会舞？

但依旧衬不上那被樱桃甜酒浸过的，天生带笑的双。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烂绸亮丝旗袍，襟很薄，粒式母扣上缀了一枚小电灯，这是舞女间新兴的一个小伎俩，舞厅里灯光动，不显颜，拿小灯一缀，就能隔着朦朦胧胧的布料，烘托肩颈线条，连带着面上脂粉更鲜。

玉香搭着他的手臂，和他共舞，雪白的衬衫袖上，探五枚猩红的椭圆甲片，在灯光蛇信似的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