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章 凭陵杀（1）【7000珠加更】

一月之后，已暮冬。

显州军的统帅裴誉站在残破的城墙上，举目四眺。

大雪初霁的清晨，久违的冬把四周照耀得一片光明，雪地反太耀目的光辉，完全掩盖了雪地之的破败荒芜和刀痕箭瘢，以至令人有一错觉，好像这片千里赤地从未遭受过残暴的蹂躏与涂炭。

茫茫雪地与辽阔蓝天相接，地平线上有一线黑影，缓慢而狰狞地向这边移动，看来这难得一见的晴朗与宁静，又即将被撕裂。

裴誉苦笑，瞧了瞧墙上的残兵弱将，握了腰畔的剑剑柄。

显州是附近方圆数百里的土地上唯一还没被西凉军和樊军攻破的小城池，一个多月以来显州军的都尉裴誉带领着八千将士，历经千难万险，打退了西樊散军的多次攻，持到今日，八千显州守兵只剩了五百多人，箭矢矛也消耗殆尽，城墙的墙到都是裂痕和坑，基本算是弹尽粮绝。

裴誉不知，自己还能持多久。

但必须得持去，显州城里还有一万多百姓，有些是不愿往外逃难的本地居民，有些是从附近被屠杀抢掠的小城郭和村落中逃来的难民，他们到了此地亦不愿再继续逃亡，只求能有一个避风的角落让疲力尽的得以暂时栖息，尽他们知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墙上的哨兵看见了那线黑影，即刻敲响了漆黑肮脏的军鼓。

城墙上的士兵打起神，再次直了。

战鼓从墙一声声往传递，城中窝在角落里的人们麻木地动了动，往城门方向看了一，随即又蜷缩回去，历经沧桑的睛里不再有惧怕和恐慌，是死一般的平静和悲哀。

城墙的士兵鱼贯把石块和土块往上搬，连夜削好的木箭和木矛也一扎扎背上来。

裴誉心中弥漫着大的悲怆和无力，他整了整残破的军装，用布条把裂开的护镜绑稳，朝墙看了一，随即转检视着他所剩不多的兵。

现在剩余的这些士兵，已经大分是百姓中自愿上来的人了，既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军事训练，力弱，也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何况杀伤力的铁箭刀枪都已经消耗完了。

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战，他想，无论如何，他要打好这最后的一仗。

风停了，天地之间肃杀而萧索，裴誉瞧着那片越越近的黑云，微微抬起手臂，稳住！

有几名刚刚上来，还没打过一次仗的新兵吞了吞，止住了颤抖的手，握弓。

黑云渐渐扩大，显示骇人凶狠的面目，裴誉从他们的军服上看，这是一支西凉军，人数约莫有七八千人，他们大分骑着彪悍的战，少量的步兵抬着几架云梯和木桩，缓缓朝城墙行。

到了城墙方二十丈开外，他们停止了前行，步兵把云梯和木桩放，整理着壮的飞索。

墙上有沉不住气的显州兵放了几支木箭，零落地在西凉军面前的雪地上，有一支到一名西凉兵的脚，那西凉兵一把起那支木箭，朝骑兵队伍里一丢，西凉军的队列里立刻爆发一阵哄笑。

士可杀不可辱，墙上的显州兵都气红了，裴誉沉声：稳住！

这两个字好像是他最近说的最多的两个字，一刹那间他的思绪闪了闪，随即不可置信地瞠大双。

笑得最响亮的一名西凉军旗兵笑声一顿，他举起的西凉青军旗被一支利箭穿，那支箭矢穿过军旗，呼啸着往前飞，直到前方的城墙一角，颤颤巍巍地不停晃动。

西凉军的队伍中起了一阵波澜，首领大声呵斥了一句，随后调转，朝后方看去。

城墙上的裴誉也抬目，这才看见西凉军后方的那团黑云，正逆着初升的光，迅速往这边冲来。

他刚才也看见了那支军队，但他以为是西凉军的后援队。

城墙的西凉军已经调转了方向，往那以雷霆之势杀来的队伍迎上去。

那支逆光而来的队伍立刻散开成一个雁形，两翼展得很开，雁形的冲势威猛，裴誉的睛一眨也不眨，盯着电驰星走云龙风虎而来的那个雁。

蹄卷起雪泥，雪雾尘烟中有刀光迎着烈一闪，气贯虹，势吞山河。

城墙上的士兵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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