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爹阿娘骨不算好，我也并不愿他们为我担惊受怕。”她眸亮得如同暗夜里的星，“况且，聘为妻，奔为妾，你这样，与你母亲对我明晃晃的羞辱实则并无二致。”

当日他若是自由，无论怎样，也会现见她一面的。

林晟呆住，良久说不话来。

她微微颔首，语气沉静：“是，你母亲说，不在乎我嫁过人，我若有心，可府你的妾室。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确然是听说母亲似乎受了欺负，才急急地赶去正房。恰巧听见母亲发怒时咒骂的话，不消细想就知让她如此在意的人是谁，便又赶到了程家……

林晟近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程家。

他明白自己说的是蠢话，但面对着她，他一颗心都在浪里动，半刻无法理智思考。他以为，她至少也会有些许这样的心……

林晟目中闪过片刻的茫然。

“……不是，只是我们二人去过自己的小日……你便不必再与母亲打了……”

林殊文是什么样的人，她再了解不过。她从前没看透林老爷夫妇是如何的人，但对于自小一同大的林殊文，多少有几分把握。

林晟拳意识地微微蜷起，旋即又松了开来，着急地：“不是的！嘉嘉，你若还肯嫁我，我自然是要娶你正室夫人的！”

“林殊文。”她闲闲叹了气，“你明知行不通的。”

林晟怔住。

语气便和来，只轻声问：“林殊文，你可知我白日里打了你母亲？”

林晟咬了咬牙，终是说了那句话：“嘉嘉，这几个月里，我接手了家里大半的生意，手已经有了不少积蓄。你若是愿意，咱们可以定居宁波，或是金陵……”

从前，嘉嘉同母亲明明相得很好，有时候，连他都要暗暗嫉妒母亲对嘉嘉的，两个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

但她接来的话却毫不留地判了他斩刑：“林殊文，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嫁给你了。”

这样的冷言冷语让林晟很想仓皇逃遁，但他还是压了自尊心，低着语气和缓地将与红绸了的原委与心上人又重复了一遍：“……嘉嘉，我对不住你。”

程柔嘉暗暗叹了气。她没想到一回到家中就碰到林太太，白日里事闹成那样，即便林晟今夜没有唐突地到访，恐怕也瞒不了多久……而她既已不明不白地来赴了约，总是要把话说清楚，免得再徒生事端。

林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牵得隐隐作痛，勉开最后一次确认：“那……你如今过得可好？”

可即便母亲薄寡义，她终究也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

“可是母亲她……对你言不逊了？”

青灰的墙上，隐夜的玄衣男抛掷碎瓦的动作忽然一顿，散漫的神一扫而空，修的手指攥住了瓦片的边缘，微微眯起了睛。

她笑了：“即便我对你母亲无半分敬重之心，你也愿意？”

嫁过人……

“你是说同你私奔？”程柔嘉笑着打断了他。

……

没有宗族庇护的人就如无浮萍，他纵然拿着大笔的钱财，没有人脉支撑，也是很难保全自己和家人的。

他不知是在此等了多久，连上的玉冠隐隐有了些气，月闪着光。侧过去瞧，又见着鬓角沾着的半片，瞧着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他却全然没有发现的样，只定定地望着自己。

他想起那日听闻程家事，嘉嘉只去衙门敲鼓，他急着门时，却被母亲眉狠厉地阻拦住，关在屋里不许他去，还说了许多诸如“红颜祸”之类的话……

他从没有想过，原来母亲对嘉嘉并不是真心喜的。

说的像是本该见面时便开寒暄的话，但两人都知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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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她的半边脸沐浴在皎洁的月中，微笑着，竟是半分犹豫也无。

但许多事，缘由并不重要，结果才决定一切。

她看着目期待的林晟，到了嘴边的嘲讽忽地一哽。

程柔嘉并没有觉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