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能吐峥嵘二字者，必先天而立地，他叶昭不能、不可……

夏晴光烂烂，菖蒲、飞燕草怀一池澄波，青苍碧翠，分外宜人。池盛石台，足三丈见方，台上有一琴师鼓琴、一伶人歌。琴是好琴，伶人歌稍嫌逊，但胜在字字宛转，别有滋味。

公主自知无转圜余地，太息一声，心余徐徐散去。她掰小半块吃，味同嚼蜡：“阿菡骄纵，哭着闹着，求圣上扎一只灯，圣上允了。年岁渐，元夕灯一年比一年巧别致，喜庆味却一岁比一岁淡了。如今回想，这等什总是留不久。”

叶昭揽来铜镜，两臂穿袖而过，袂垂，若翼若云霞。复描眉施黛遮三分戾气，既嫌恶又觉欠妥，还是作罢。

今上践祚之时富于秋，而早有息。今岁德妃裴氏喜得龙，凑了个七。七不多，若计上凰□□只，则蔚为可观。是先帝立储并非看哪个贤仁，而是看哪个会生。

他未待万俟远回答便步往室，对铜镜三五除二褪尽常服。室昏惑，灯油将尽，镜中只余一赤条条独影，似田黄里嵌三指宽的白玉线，边缘糙，泛着惨淡白，俨然荒郊野鬼——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可不就是只野鬼么。

“是与不是，且允鄙人试上一试。”叶昭细致拭残存渍，如剥血，“主人可知，多等一日，即是……多摧鄙人一日心肝哪。”

他自诩了结立后、立储、垂拱三桩大事，成日同教坊、梨园中人同；又召琴师数名充掖，无一不是俊秀儿郎，禁左风肆行。群臣反以为幸，得一“”字，总胜过朱笔批批个“昏”来。

当也，不、愿。

千秋令节将至，嘉懿公主携女。

“不必。”不远信郡主正与副君梓桓闹腾，缠着要他一并梳丱发，蛮之态与她当年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他使了何计，她闷了会儿气，不多时又眉开笑——梓桓倒是比当年的皇兄会哄人多了。

营生，也不会同主人秉烛夜谈了。”

年累月庄里温养的细，磨蹭重了就起淤青，叶昭拤着颈，森然盯视铜镜映着绯红两块才停手。那簇幽微灯火呲几声熄了，他跟着咯咯卡，克制不住地推倒了铜镜，人也一栽了来。

期年，晏师未尝胜绩，又失数地，主和之论甚嚣尘上。晏帝难得打温柔乡，即闹得满朝腥风血雨，先是以祖制不易驳回一哭穷的各路知州，后腻烦三天两唱反调的请战奏章，揪虞党砥叶靖安杀儆猴，所谓不鸣则已，一鸣八方并寂。

于他正合适。

第2章 （2）

但凡是人，还攒着丁血，总不肯个供谁亵的玩。

大抵因他会生，无需打宗室里过继，于是上位后手足该病死的病死，该掉的掉。可不好说他赶尽杀绝，还剩两个：一个是怀揣游侠大梦的草包，一个是心系沙场志未死、可怜新将怕杀的饭桶；后一个搅合江湖是非无踪影，一个师未捷先死，估摸老天观他俩装门面的作用极其有限，大笔一挥，提早收了；也因他会生，立储压不费思量：一来次早逝，三为元后所，当继大统；二来彼时晏国小胜北狄，右相虞谦得势一时谏立储，晏帝顺推舟；三来三善断，监国不致大，晏帝乐得清闲。

万俟远另起新烛，改读胞弟万俟御密信。他不谙中州百官的勾心斗角，不久就看得疼，但万俟御旬日才传信一封，所言势必重要，不得不仔细推敲。“只怕銮驾上那位更有意思……晏之，行事务必慎之又慎。”

九鼎当属能者，还禹甸以太平。与其忠愚至死，不若坐实这叛国罪名，祭叶家上三百三十一条冤魂。

低眉折腰以侍人，侍奉好了便可夜相伴，由是，则可分毫不落地看那昏君……步步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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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远烧完密信：“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远不信执掌乾坤者，真会是个偏听偏信的酒饭袋。”

由是与副君龃龉日，父分榨得海落河，还得端着父慈孝——父可不慈而不可不孝，副君日也不好过。

燕博汮并指推来一碟玫瑰火饼，指甲沿边轻敲：“五哥记着你幼时最好此。茶是新贡的金，也合你味。”

叶昭罗列数十条罪状，甚为满意，遂搁笔净手：“鄙人虽是一时日无多的烂，但对付好渔的老昏君应算绰绰有余。只要他颅还有半，晏室也落不到如今境况。”

“你若喜，改日朕再一盏送至府上。”

嘉懿公主饮尽两盏武夷岩，颦眉婉言：“自皇嫂薨逝，梓桓日渐清瘦了，我瞧他殚竭虑，不过盼着同皇兄亲近些——”

角峥嵘、角峥嵘……

作者有话要说：

老文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