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日倒好过了许多。

殷国尚武，且四时畋猎，五礼之一，天巡狩，行军田役，秋猎乃是彰显一国武力，震慑诸国之大好时机。是故文武百官无不殚竭虑，临履薄，朝中上皆严阵以待，不敢任何纰漏。

除却秋猎诸事冗杂，待狩猎结束后，沈决历来要在宜陵别苑小住些许时日，政事便多集中在秋猎前理。

前朝事忙，分乏术，沈决自然顾不上亲临后，又不愿同旧时那般将陆弦由林重雪肆意调教，索不加拘束，放人自在。

“陛倒是愈发好相与了。”林重雪墨发如瀑，素手支颐着颔，眸似是笑。

自沈决忙于政事后，他便成了重华的常客，偏偏阖上仿若都盲哑了一般，对其仿若未闻。

陆弦神浅淡，不置一词。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骑装，袖收银线蜿蜒，叠的领将全数遮去，只一切云玉冠束起倾泻的乌发，恍然一瞬，倒有往昔战场上飒沓星之姿。

只是现怀中抱着禾月，修白皙的手轻执着一个小巧致的拨浪鼓，抹去了些许玉面凌厉，平添了几分姝昳丽，倒叫一旁观望的林重雪不自觉了。

…这位久居囚笼的殿，看似已被磋磨折辱至逆来顺受予取予求，仿若全然顺从与臣服，但这其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竟然连他也快看不透。

禾月已经成了个可香甜的团，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抓着陆弦耳后垂来的一缕墨发，时而将脸埋在陆弦怀中，时候仰起小脑袋咯咯笑着，满是亲昵与依赖。

虽说产那天是陆弦毕生不愿忆及的噩梦，但稚何辜，既将她带来世间，也便承接了教化之责，况且禾月上总归着沈决一半血，陆弦绝不许自己的孩再兴兵革。

哄了不一会儿，这绵的小团便沉沉睡去，再一回眸，案几上侧卧着的林重雪也不见踪影。

“十七？”将小公主由人照料后，陆弦轻声。

极轻的一声，一袭玄黑的暗卫便轻飘飘地落在陆弦脚边，半跪于地：“属在。”

那天玉浴池中，本以为是沈决随一句抱怨，却不想事后倒真送来了个陪练，甚至连许久之前被俘时的佩剑也一并奉还，叫陆弦好一阵意外。

或许正如林重雪所说，沈决素来自恃武力决，加之百毒不侵，刀枪不，是故他既瞧不大起苗疆巫蛊之术，更无所谓陆弦那微末剑法。

这样的逆天能为这样的傲恣意，倒也无可厚非。时至今日，无论是林重雪还是陆弦，都既无取胜之机，也无必胜之法，而面对为一国之君的沈决，行将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陆弦从上取佩剑，两指抚过漱冰濯雪般银光转的剑，心中丝丝怀。现尚不知沈决这“恩赐”能持续多久，但手中能多握一日剑，较之以往，也是天壤之别。

收诸般心思，陆弦敛目凝神，气聚全，素衣袂无风自动，一纵便轻盈地踏剑飞了殿外。

十七随心动，跟其后，两人见招拆招，你来我往，剑风凛然，所至之漫天红枫簌簌飘落，如蝶轻舞，绮丽又烂漫之景。

人执剑，殊无双。

陆弦剑法倒较第一日不少，从接不过三招到现在一炷香不落风，即便沈决前来也要侧目。

十七却多有闪躲之意，他知陆弦知自己一直于暗中监视，那怯雨羞云之事，不堪目之刑，掩在衣衫的每一寸都倚风态，媚骨惑人。

前人犹能镇定自如，泰然之，他却连那飘然的衣袂都不敢直视。

只稍稍走了神，再回，十七才惊觉自己竟被了八分的功力。他自幼作暗卫培养，剑势意识便咄咄人了起来，现竟直指陆弦眉心，而对方招架多时，已然气力不济，恐有半空跌落之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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