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灯忽然想起六年前御林秋狩，顾岸风风火火地闯到他的书房伏在他案前，歪着求他：“老爹说我不起湛卢，死活不借我。你家的大夏龙雀更威风，借我用用呗？那可是御林秋狩啊！我拎个破铁去也太跌面儿啦！”

老将逐个陨落，北境的盾护不了上京千秋万代。上京颓靡太久了，这一步棋，无论怎么走都要掉一块血淋淋的。

故灯淡淡：“如若真要推一位新将前往北境，上京只有两个选择。”

顾岸，陆镇。

“啊？那要不……咱们去偷来吧？你和我一起，去御林猎场。”

这法无论是对顾岸还是陆皇后，都是最可行的法。

顾岸也不信，老爹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统御万军、戎倥偬的老元帅即便迟暮，也不会糊涂到连药放在哪里都忘记。

“想多了侯爷。”故灯施施然转坐，微仰直视顾岸，双眸在烛火辉映分外明亮。

顾岸受上京诸方势力牵扯掣肘，不得不隐忍蛰伏多年，大梁第一名剑湛卢六年未鞘，这笔账顾岸一直记着。

但若说朝廷绝不会将顾岸调去北境倒也未必，朝中有资历的武将统领是少，但不至于非顾、陆不可的地步，只是其中大多既非武将世家，亦不曾上过沙场，校场演武在真正的战场厮杀看来如同儿戏。好歹顾岸是在北境战场上生的，陆镇早年也从过军伍伏击北狄。

“那当然！你别看不起人啊。”

第九章 恩报

“如此便只有一法最可行——”故灯抬看向顾岸，“拆了京畿卫。”

“上京将门凋敝，尚存几分势只剩顾家、唐家了。唐家前些年才被夺了爵，算不得数。罗、陆等其余几家也有武举弟，但终究是后势，仍以文举为主，底不如顾家厚实。”

“免了。”故灯拨开顾岸不安分的手，“贫僧手拙，不会雕木。”

“狩猎以弓箭为佳，大夏龙雀可是环首刀。何况你舞得动吗？”

没用的残渣剔去，锐心腹留，慢慢经营便不愁没有同化全司、收为己用的时候。

“怕你侯爷一去，便无可报了？”顾岸轻佻地抬手住故灯的，“报恩么，天底最容易不过的事了，侯爷教你一招？”

谁都不合适，却偏偏都是选无可选之选。

“再次便是并殿前司，落到殿帅陆镇的手里，让京畿卫再无翻之日。但太后那关不好过，陆皇后也不知京畿卫里究竟攒了多厚的底，她未必敢赌。”

朝廷拿不准顾岸的秉实力，未必敢将他放到天皇帝远的北境，何况北境大帅章明都是谁？——老侯爷生前挚友，顾岸的师父。

“你我于阁并无援，仅凭太后与罗家难以支持，既无妥善置之法便暂且搁置吧。燃眉之急确然并非此事。”

顾岸低笑：“大师这是舍不得本侯走？”

“人之有德于我，不可忘也。贫僧一条命全赖侯爷相救，大恩尚未报……”

这是在暗里挤兑他小时候雕的那颗小虎牙呢。

“可是我爹宝贝得很，一直将刀收在私库，轻易不拿来的。大哥去年过年想借来耍耍，爹都没让……”

要的就是看怎么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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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闹剧只是顾岸在他少时岁月中惊起的波澜之一，他躲在远的厩边看见少年郎君挥刀斩鹿献御前，英姿纵骋南山，只觉得那少年郎分外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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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侯府与孟家世，当年老侯爷不惜认孟见舟为义、请丹书铁券也要保住孟家最后一脉风骨，皇帝尚惮于与老侯爷撕破脸，睁一只闭一只地抬贵手，放过了孟见舟一条贱命。也因此事，顾家与朝廷的关系愈发僵，若说老侯爷突发急症离世没半猫腻，任谁也不会信。

顾岸微怔，旋即不禁笑声：“不用那招，教你个更用的，侯爷问你句话，”顾岸蹲，一手搭在故灯膝，一手握住他的右腕轻两，“你不用开，个就行，好不好？”

此事不必他们费神，周磐会替他们心。顾岸大概能预料他多半会与几队良莠不齐、关系不大对付的兵卒一同被调到殿前司，只要在陆镇的底，任他怎么蹦跶也不——陆镇柔心知肚明，必定会全此事。

。良久，方才缓缓：“陆皇后想合并京畿卫与三司……步军司不必提，陆皇后绝不会容许此可能。若要废了京畿卫，最好是并军司，一团泥足够让京畿卫分崩离析，可以阁次辅为首的几位纯臣不会同意，他们说话在朝野文士心中尚有些分量，陆文钧不能妄动，陆皇后更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