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不了，不曾走，也不想走。”故灯缓缓抬看他，“是你想我走。顾泊安，你想。”

顾岸忽而挑眉笑了笑，膏粱弟的纨绔气息毕现。他低声，“不敢锈。”

小僧推开东厢房门，那一凛冽风雪瞬时扑室，撞得烛光晃了三晃，愈发模糊的微弱亮光柔柔地吻着那人的脸廓，勾勒几分他尚能依稀辨别的模样。

“但愿如侯爷所言。”故灯抬指将横在颈边的鞘拨了去。

“是，师父。”小沙弥乖顺地退去，顺手带上了门。

“途径永嘉恰逢民之，见这孩蜷在路边可怜得像只猫，便救了。”故灯坐在另一侧，淡淡，“他既无父母，也无名姓，自称愿随我修行。贫僧心有余力，自无不留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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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夙愿的结在这里，冤屈当雪，宿仇要杀。走是以退为，回是蓄势待发。

故灯偏乜他一，尾平白蕴了两分丽。

顾岸解了佩剑“咣”地扔到一旁的破木桌上，大爷似的往旧木凳上一坐，翘着二郎，分明是带着笑的，话音却分外冷：“大师果真是不羁红尘俗之人，鹤山随你去，上京随你来，当真洒脱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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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左边眉骨的尾缀一红痣，甚。

顾岸径自推开那两扇尘封多年的破旧寺门，惊起无数尘埃飞扬。

那薄吐的话却令人脊梁发寒：“我带着大夏龙雀回来了。顾泊安，你那湛卢没锈吧？”

故灯瞥了那小沙弥，轻声：“慧生，去看看药炉的火候。”

第二章 故灯

话音方落，顾岸倏地拍案，喝：“丁儿的善心净往别人上施舍！你有这副心，怎么不可怜可怜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这是哪儿？这是上京城——吃人不吐骨的鬼地方！”

“家人自当慈悲为怀。”

顾岸打量几慧生，见他离开又瞥了故灯，可故灯却似乎并无张之意。话在打了几个转，终于憋不住，平西侯别扭：“哪儿拐来的小孩儿？还听话。”

破幔叠在腐木断间，蛛网细密无声地将整座寺庙缠裹起来，宝相庄严的佛像金也难逃斑驳凋敝。

顾岸无声地跟上去，步走得甚稳，握着剑的手骨节却显几分颤。

故灯百思不得其解，孟家三梅，前两枝哪怕随便活来一个都好，偏生老天让他一个最没用的养活了来。他受着孟家门楣的荣光和父母疼、兄照拂，恣意活了十六年。临了孟家满门死净了，活来的却并非孟家人。

顾岸轻笑两声，收了剑。“知你心里嘀咕什么，将它打扮成这哨样我也嫌糟践。但越是这样枝招展地佩着，反而越不易惹人疑心，毕竟我一贯是个弓都挽不动的浪么。”

齐嘉十九年，一旨皇谕门，在上京掀起一场血淋淋的烈火，火舐红了半边天。孟家一百一十六人，除了他，无一从那的烈焰中爬来。

“五年前你低声气地求我说想走，好啊，我让你走，连你瞒着我把自己剃成了个秃驴我也不曾置声！如今你一声不吭回来又是什么意思？嗯？说话！别装哑！”

故灯眉低敛，两掌合十，略微躬背，宽大素白的僧袍更衬得他形单薄。

顾岸恨恨地剜了故灯，抬手捞起旁边的佩剑，剑鞘凶狠地抵上他纤细的脖颈。

顾岸摘兜帽，朝那人几分凉凉的笑意：“故灯大师。”

启寺自大梁建国初年始建成，也曾香火鼎盛。至六年前被牵扯一桩兰台文字案，一纸皇谕抵宝殿，自此荒废成一座破寺。据说那寺里镇着的俱是当年枉死的冤魂，夜里可闻百鬼夜哭、幽咽如诉。

“侯爷，别来无恙。”

平西老侯爷忠勇耿介，拼死搭救照拂，他又借着顾家丹书铁券的势苟活。老侯爷年后病逝，他留在平西侯府只会平白给顾岸惹一是非——天没这样的理。

故灯的睛生得好看，着汪星似的，此刻一眨不眨地注视顾岸，尤为漂亮。

“大师菩萨心。”

顾岸恨他走地洒脱利落，却又盼他别再回来得好。

“施主，若要寻灯，请随小僧来。”一个矮个小僧不知从哪里冒来，朝顾岸施了个佛礼，说罢也不等他回答，直愣愣地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