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畔，细雨如丝，谢明缙撑着油纸伞，空蒙湖光山里，隐约飘来清灵婉转的歌声，吴侬语，谢明缙这个自小在京城大的人自然是不解其意。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转问：“他们唱的什么？”

江南一个地方一个音，隔了几十里的两个地方可能就是天差地别，这位女也不是科班，还夹杂着自己的乡音，因此李成碧也辨别得有些费力：“是白娘，正唱到第一——《游湖》。”

“是吗？”谢明缙微微眯起了，“我娘曾经也听这些，只是楚地难以找到唱戏的人，所以她偶尔会自己哼个小曲儿，”他说着似乎来了兴致，凑近了一些，“你也会吗？”

“会一吧。”李成碧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谢明缙跟他来往一向把分寸拿得很好，如今似乎却并没有察觉他的冷淡，反而追着问，“哪些呢？”

“江南的小调大多上不得台面，不值一听。”李成碧不多说。

“曲调是为抒，并无之分，还是说，我的请求冒犯了李兄？”他的语气中有几分失落。

“并非如此。”或许他只是用这样的方式缅怀妻，李成碧想了想，还是简单地介绍了一番，谢明缙煞有介事地听着，一边，十分认真的模样，连自己的肩膀被渐渐密集的雨势打了少许都未察觉，还是一旁的侍从提醒，这才反应过来。

“我们去那边的亭避会儿雨吧？”他冲着李成碧歉意地笑笑。

一艘小舟慢悠悠地过来，刚刚听到的歌声更加清楚，正是从这艘小船上飘来，唱歌的人掩在珠帘后并不面，只一个穿着短袄，扎着辫的女童捧着一个竹编的篮立在船篷，看见亭中的两人，地把竹篮捧起来。

侍从正要驱赶人，谢明缙摇了摇，从怀里摸一锭银来，手腕一抖，稳稳地抛到了篮里：“唱得很好。”

那女童冲他俩甜甜一笑，珠帘后的人也略略福一福，小船便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飘开。

“还有意思。”谢明缙饶有兴致地望着小船。

“这是清倌，只唱戏或者弹琴，到了夜里，船娘的船竞相斗艳，那才叫闹。”

“我现在可没有那兴致。”谢明缙似笑非笑地看他一，“我刚刚想起一段，”他哼了几句，问，“李兄可知这是什么？”

虽然他不记得唱词，但是曲调大略无误，李成碧看他一：“我方才同你说过的紫竹调。”这首曲是姑娘唱给郎的，看来他同亡妻的的确甚笃。

谢明缙面上便有些怀旧的悠远之：“是吗？也是许久未听了……李兄可否给我唱一段？”

“……”

“我并不会此曲。”李成碧委婉拒绝。

“那你会什么？”可惜谢明缙却不肯善罢甘休，偏生要缠着他不放。

这就连李成碧都察觉他异常的执着了，他有些不悦，“公是当我取乐的伶人吗？”

“并非如此，只是从前听不觉得动听，如今却十分想念。”谢明缙垂，方才的雨丝似乎也了他的一睫，衬得整张脸都意外地透一别样的温柔来。

罢了。

李成碧背过去。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喜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人飘散在他州？”

李成碧自嘲地一笑，他便也如歌里所唱，飘散在他州了。

他不知怎么会选这支曲，然而歌罢也有些怆然，这是怎样的因缘际会，让两个偶然相逢的人的际遇被短短一首歌唱尽，又因雨躲在了同一个屋檐。

他不知后面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都透一线凌厉来。

为什么会是这首?偏偏是这首。

是被他看穿了吗，他隐藏的真实目的，还是说，这人一开始的接近便是有心设计。

雨不知何时小了去，人适时地提醒：”爷，天不早了。该回去了。”

谢明缙在李成碧望过来的时候便敛住了里的光，转而又是一张温和的笑面：”走吧。”

待到了客栈，看着李成碧的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收回了目光。

人低声问：“爷，要不要——”一边说着一边手掌翻，了个利落的手势。

倘若真有异样，留在边反而是最好的抉择，或许能引他背后的人。

谢明缙沉一会儿，还是摇了摇。“暂时不可。这段时日多派两个人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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