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奇怪的味，焦灼里带着腥臭，越来越。新兵们皱起眉，还有人掩住鼻。带队的军官有经验，骂：“捂什么捂，这就是打仗的味，火药加尸的味！抓多几，闻惯了，等明日城打扫战场，才不会吐来！明日谁敢吐来，再回河去练半年！”

这一批新兵错过了大战，只赶上打扫战场。能趁此机会适应适应，在军官看来，反是难得的运气。

颜幼卿混在最后一辆车里。上车时他谎称是前掉队的，蹲茅房迟到了。其时前面的车辆已经启动发，领队军官完全没有怀疑，训斥两句，将人踹上车去。他换军装，收敛了一年多安逸生活养来的温和气质，想想从前总统府卫队练生涯，行动举止顿时变了样，站在河军新兵队伍里毫不违和。

他低着，装作打瞌睡。天亮就发，昨晚在火车站席地对付了三四个钟而已，不少人都是他这个姿势。火药与尸的味他都不陌生，但混合在一块儿，如此烈扑鼻而来，却是一遭。军官几句话透不少信息，这批新兵的第一个任务既是城打扫战场，想必城外战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而先锋营指挥与驻地大约还没能搬到城里去。

一路行来，纵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极其疲乏，纪律渐渐松懈。见军官开腔，有胆大的士兵问：“官，那我们今日歇在哪里？晚饭能不吃粮了么？”

军官大约也觉得需要鼓舞一番士气，：“放心，今晚歇在铜山驻地，睡营房。晚饭不用再啃粮。刚打了胜仗，司令犒赏队伍，有吃！”

众人呼起来，打瞌睡的也都神了。

河军铜山驻地位于铜山西南郊外，原本打铜山后，该迁城里，但因战争拉锯多日，后期打得相当惨烈，城建筑损毁严重，故而暂且原地不动。先锋队阵亡人数不少，急需补充兵员，这一批不过是其中一小分。

颜幼卿听见军官所言，亦放心来。杨元绍为先锋队参谋官，理应留在驻地。况且驻地人多，新兵营，正好浑摸鱼。

又过得个多钟，目的地到了。河军占城郊一个小镇，作为驻地所在。早在开战前，镇上能跑的便都跑了，正好留许多空宅了营房。跑不了或者不愿跑的，就地征召，给军队些后勤事务，倒也便利。指挥设在镇上最有钱的大宅里。倒不是别的，主要为了这宅修得结实，一尺二寸厚的青砖墙，普通炮弹都炸不坏。

卡车停，颜幼卿心一喜。指挥设在镇里，可遮掩，实在大大方便了自己行事。若是在荒野平地，必然难办得多。他意识到自己先前想岔了，江南普遍富庶，人烟稠密，铜山又是南北枢纽重镇，这附近原本也没什么荒野平地，军队必然驻扎在村镇。只是如此一来，战火所及，伤亡与毁损，亦难以估量。

士兵车，列队报数。颜幼卿缀在最后，闪便躲藏起来。同车之人发现他不见了，也只以为是回了所属小队，并未在意。待士兵们步营房，颜幼卿才掏臂章上，摁摁袋里的证件，开始行动。那臂章与证件并不完全一致，但因北伐军军制尚未严格统一，更兼许多士兵实际分不清各级军官标识的细微区别，因此颜幼卿并不担心被识破。他辨认一番方位，躲过巡逻的队伍，迅速接近指挥，快到门，大大方方面，向岗哨亮证件，声称有魏司令秘密指示，要求立刻面见杨元绍参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