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芳芷回过神，掉泪，打断他：“自家人能有什么不便？既是住的地方尽够，哪有额外安排的理，没得白浪费钱。你们……你……你说他一早便打算好了，我们不住一住，岂非辜负他如此用心？”

母亲如何纠结，颜皞熙、颜舜华兄妹二人是无从知晓的。新学校离住不远，车程十几分钟而已。校园不大，设施却远比海津学校先，教员亦和蔼可亲。只是学考试并不容易，尤其西语一科，要求颇。好在两人数学与国文等科目成绩极好，面谈时表现尤佳，当场便予以录取。

颜幼卿心中歉疚，但无暇多言，只：“到了，就是这里。”提起行李箱车去。

两人路上听安叔叔介绍，申城男女混校数量不多，碑良好者更为稀少。这所夏新中学，以校风开放，课程丰富闻名。校乃旗国游学归来学者，有志于向华夏平民弟普及新式教育，故校址虽设在租界，招生却并无限制，学费依所选课程有不同等阶，贫家弟更可凭优异成绩申请奖学金，办学数年，颇得赞誉。

从收到电报算起，不过短短数日，竟是给自己三人每人备了一个专属房间。可见恰如幼卿所言，安裕容极为用心，果然一早便打算好了……

九月一日，因各大中小学堂均于近日开学，城里城外添了许多年轻面孔。安裕容早有预料，提前约了一辆小汽车，与颜幼卿一起，送颜皞熙、颜舜华兄妹俩去学校学。

郑芳芷抻抻衣襟，拍醒两个孩。得车来，便见安裕容玉立，接过司机手里另外两件行李，笑容可掬面对自己：“嫂嫂，好久不见，迎迎。路上辛苦了！”转向颜幼卿，放轻声音：“已经备好，饭菜随时能上桌。连续两日没睡好没吃好，想必又乏又饿，你问问嫂嫂和孩们，是先小憩一会儿，还是先吃饭？”

颜幼卿笑了：“嫂嫂不必如此。峻轩兄如何用心，嫂嫂不是都已知晓？此事本该尽早与嫂嫂说明，只是一直不得机会，以致拖到今日。嫂嫂不必担忧，住的地方尽够的，若是当真觉不便，暂且安顿来，等过几日再其他安排。这些事，峻轩兄一早便打算好了……”

学校已经开课，办完学各项手续，在附近随意吃了个午饭，安裕容与颜幼卿送兄妹两个再次校园，直接去往各自班级听课。

郑芳芷叹气，转回房，走到床边坐，暗恨自己不争气，这一病倒，什么都要依赖人家。手掌崭新的湖蓝丝绒床单光舒适，怕夜间闷，又备了一床细编篾席在侧。对面一张西式梳妆台，嵌着椭圆形大镜，匣里还有未开封的舶来品雪膏。这一切，明显俱是新添件。她心里明白得很，便是自己不生病，大小事，又有哪一件不需要倚仗人家？想起三日前门，幼卿看见屋陈设，不胜惊喜模样，不由得再叹一气，昏沉沉的不觉又疼了起来。

旅途劳累加之土不服，郑芳芷抵达次日便病倒了。安裕容打电话叫来附近诊所的洋医生看了一回，又请护士小陪护两晚，到今日已有所好转。只是新学堂学不是个轻省事，兄弟儿女一齐劝说，最终让她听从劝告，留在家中休息。

住嘴。怔愣半晌，彻底明白过来，莫名心痛难当，一瞬间泪珠落，低声呼唤他名字，却不知要说什么：“幼卿……幼卿……”

郑芳芷猜测，自己如今住的，本该是那两人的卧房。因母三人到来，安裕容大刀阔斧，将两人卧房搬至一楼客房，以屏风隔断半截走廊，改作工作间。二楼卧室对面，原本该是书房位置，里边增加了少女风格的床，看样是要布置成女儿闺房。而书房隔那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桌椅床铺簇新，分给了儿。二楼走廊与楼梯间堆满杂，尚未来得及清理，想来这一间原本当是储藏室。

一大早醒来，便听见楼各轻快动静，不一会儿便是门的声音。站在二楼茶室窗前往看，儿女儿正兴采烈往汽车里爬。安裕容一手扶住车门，一手往里递书包，弯腰叮嘱着什么。得到两个孩回复，才满面笑容转，与立在旁边的小叔说话，一面将人轻轻推上车去，挨着两个孩坐。他自己腋夹了包，拉开前座车门。正上车，又停住，直起仰，冲二楼窗挥挥手。

正说话间，汽车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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