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年余，颇有成就。不知贵府置业何？我等人生地疏，若能寻个相距不远的旅舍，也好方便走动请教。”

颜幼卿摆手：“成就万不敢当，不过混饭吃罢了。有个小小门面，正好位于码河滨区域，就在江滨大后。三少不嫌简陋，可以顺路认认门。”停一停，随手比划，“车站西侧多有人力车夫等候揽活，东侧则是几家大汽车行总店，可以租车行。码离此不算远，不如雇几辆人力车，较为经济划算。”

颜幼卿这般建议，却架不住三少持要坐汽车。于此陌生地方，不可能如在京师一般，主与贴仆从坐车，其余人两条跑到地方去。最终一二十全挤上去，足足雇了五辆小汽车。三少爷财大气，要替颜少爷一并支付车费，颜幼卿再三婉拒，才谢绝这份意。

五辆汽车浩浩，自火车站前拐上大，直奔码而去。沿途多为洋货商铺，尤其江滨大，旁近年新建的数座楼地而起，各国银行与大型洋行鳞次栉比，气势恢弘，令人震撼。此时正是上午最为繁忙时刻，车龙，川不息。楼前衣香鬓影，店堂五琳琅，比之海津，更见繁华瑰丽。两个孩一扫颓靡，惊呼赞叹，郑芳芷亦是频频颔首，目不转睛，叹：“申城与海津同为通商岸，现代都市，并称华夏双璧，又被誉为东方之璀璨明珠，果然名不虚传。”

颜幼卿见三人看得兴，不由笑容，：“峻轩兄在附近租了个小门面，与朋友合伙，西药兼西洋香粉雪膏之类的生意。我平日给他帮忙，货，算算账。住所是另外租的，稍微有些远，胜在价钱合适，周遭清静。咱们先去门面瞧瞧，顺把杜府诸位送到旅舍，再回家好好歇息。”

听起来十分安稳妥当，郑芳芷忙：“安兄弟与你一贯是能的，只是辛苦了。我这一年也颇有积蓄，更兼徐兄弟帮忙手海津的宅，现银皆换了外国银行通兑支票。回统统给你。你与安兄弟也说说，若有合适的活计，帮嫂嫂留意留意。”

颜幼卿应了，又：“这些都不急。再有几天，便是学堂开学日，皞儿与华儿上学的事，才要赶张罗起来。峻轩兄的意思，最好是一所男女混校，如此他两个能一块上学，彼此照应。又最好聘得有北方教员，不至有排斥，若有外国教员则更佳……”

说得几句，郑芳芷望住他，忽地一笑：“幼卿，这些个家常话，你从前可说不了这许多。”

“嫂嫂，我……”

“这样很好。”郑芳芷眶一红，又破涕为笑，“真的很好。能遇见安兄弟、徐兄弟这般君人，当真是咱们家的福气。”

“嗯……”颜幼卿言又止，正犹豫如何继续，汽车却突然慢了来。

原来车已拐江滨大后，开河滨区域狭窄的小巷里，亦即当日颜幼卿跟踪万雪程，万府宅邸所在。这河滨区本是申城最早的租界区，因日渐老旧，混得好的洋人陆续外迁，或搬至繁华富丽的海滨区，或搬至整洁幽静靠近城的新租界区，还剩在这儿的外国人，无非不得意的落魄手，濒临破产的倒霉商人，远来淘金毫无倚仗的浪汉之辈。而越来越多的夏人则搬来，以住租界、买洋货为荣，如已经上了绞刑架的万雪程之。这些人竭力添砖加瓦，将这片区域填得越发凌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