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报纸上的容基本没有看不懂的了。只不过，要如峻轩兄与尚先生那般，见微知著，举一反三，还差得远。譬如逊帝即将大婚之事，他明白那少年皇帝必然不由己，受人纵，然婚丧嫁娶，人大义，不可避免。却不太明白祁保善此举究竟有何意。得峻轩兄破，才悟一二。仅是这悟的一二分，便足以叫他同受，峻轩兄该有多么难过。再不堪的过往，那也是血脉至亲，却不得不冷旁观，看他丑态百，任人宰割。

再有两日，船便将抵达申城港。船之后，安裕容、颜幼卿好说，等待尚古之的，可不知有多少繁难事务。张串儿、刘大这几天伴随左右，听尚先生细说革命理，恍如拨云见日，涤灵台，自觉重获新生，对尚古之佩服得五投地，已然拳掌，恨不能早日投革命事业。真论闲暇工夫，还就只剩了船上这一两天。

午后几人上甲板了风。大广众之许多话不便说，只好闲谈风月，听尚古之嘘他那乡宅，如何秀致多姿，别一格。这个季节过去，正当莲初凋，莲飘香，风荷列举，清香沁脾。尚古之细数江南之莲如何胜北地，说得诸人无不心驰神往。

安裕容把报纸在手里抖了抖：“祁保善都张罗着给逊帝大婚了，戒严必定很快便会解除。”忽地一笑，“不解除亦无妨。黎小因了京师戒严的缘故，整个暑假都没法回去。你不听文约兄自己讲么，人都已经搬租界新房去了，还怕什么？大可以在海津先把婚礼办了。什么时候戒严解除，什么时候回京办回门酒便是。”

“定是看了今早送来的报纸，忍不住要找我说话。”报纸放回桌上，安裕容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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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尚古之午固定的写作时间，张串儿、刘大自觉跟他舱室。原来每日这个时候，也是他两人读报识字的学习时间。安裕容、颜幼卿正要告辞，尚古之忽：“忘了和你们说，应两位兄弟之请，叫我帮他们重新取个大名，以方便将来使用。我想了想，张串儿兄弟，不妨改叫张传义。刘大兄弟，亦可改叫刘达先。义

“笃笃”敲门声响，传来尚古之的声音：“裕容，是我。”

“礼早已送过去，喜酒可以后补。”安裕容轻轻了他指尖，“等伤好利索了，我陪你喝。”

颜幼卿拉住他衣角：“要不……就说我不舒服……”尚先生不知峻轩兄世，自然不明白议论此事如何令他难过，自己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颜幼卿将几份报纸重新浏览一番，南北立场迥然不同。北方刊登的除去逊帝大婚一事，便是大总统与外务总会见各国使节消息，另外大肆宣扬新宪法大纲之益，及联合政府推的各项惠民举措。一派平和安宁，繁荣昌盛。与此相比，南方报刊则明显咄咄人，剑弩张。批判总统独裁固是等要务，亦不乏揭地方军阀唯利是图，争斗抢夺的新闻。除了时政大事上的区别，大约受革命开放风气渐染，南方各报副刊比之北方要犀利骨得多。图文并茂，十分煽动人心。颜幼卿不由得庆幸，峻轩兄没叫自己从这几份报纸读起。

午饭是几个人凑一块吃的。颜幼卿伤虽未好全，神却已恢复，安裕容便不再把他拘在房间。张串儿、刘大两人，船上待了这么些天，总算去了些缩手缩脚之态，敢自行四溜达了。

“也不知京城戒严解除了没有，文约兄的婚礼应当能如期举行罢？”

“无妨，正好听听尚先生意见。我上他那边去，省得扰你。自己翻着有意思的随便看看，累了便睡会儿。”弯腰亲一亲，安裕容去见尚古之，顺带关上门。

颜幼卿惋惜：“可惜咱们不能去喝喜酒。”

颜幼卿默默思量许久，将报纸一张张叠放整齐。端过盘，把峻轩兄剥好的慢慢吃掉。想起几天不曾用心练功，脆凝神调息，盘打坐。

开学的日。今儿七月二十三，算来没剩几天工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