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裕容望着他，忽然轻声：“幼卿，我觉得自己十分无用。便是这事，你也不肯让我为你么？”

颜幼卿双手捧住壶不肯松开：“我自己喝。”

“这不算什么……”

“睡会儿再吃。”颜幼卿想说什么，到底碍于外人在，没说。只把一双睛愣愣地看着他。

明知不可勉，尚古之也不甘就此放笼络之心。他是有丘壑之人，不肯落了乘，索借此机会，将自己心中谋划娓娓来，以期引起对方共鸣，得到支持。安裕容对他尊敬佩服，虽然并不打算加革命党，却愿意暂且放心忧虑，用心听他说这些。二人言语投机，不觉谈了半日。

颜幼卿被他这句惊醒，挣扎起：“我自己去拿。”

“祁保善在国闹这么大动静，宋先生想必该回来了。我先起草个报告，说说最近这些事，还有我的一想法。”

“给你留了吃的，是现在吃，还是睡会儿再吃？”

三人吃饭用的是颜幼卿从奚邑城里买的搪瓷大碗。这东西在奚邑小地方是稀罕，比一大筐药品材加起来都贵。然而轻便结实，用

“只有宋先生归来，才可能掌控全局。当年他为顾全大局，和平统一，急勇退。如今看来，祁保善此人，太过诡谲善变，心狠手辣，毫无信义。南北和谈，不啻与虎谋。事已至此，以和平手段谋和平，此路已绝。北伐是一定要行的，然而激不行，妥协更不行。稍有不慎，就是满盘崩塌局面。目前几位党魁，除了唐世虞，都是革命至上者，血冲，唯恐天不——祁保善正磨刀霍霍，只愁没有好借动用武力呢。既然我还在，又怎能如了他们的意？”

明明上还有一条底，颜幼卿是被他这般言辞举动得不好意思站起来。尚古之此时已然取了净衣裳递过来，安裕容接到手里，抖开便给他换上。鞋不穿了，径直抱起人送到通铺上。灶上砂锅里有开，他转用铁壶了小半壶，晃了半晌，自己喝一尝尝温度，喂到颜幼卿嘴边：“喝。”

颜幼卿似乎这时方意识到还有第三人在场，而自己全近乎光被峻轩兄抱在怀里，简直羞窘到无地自容。安裕容趁他反应不及，上上快速检视一番，一只手抱着人，一只手拿巾拭渍，随即蘸了药膏，该涂抹的地方无一遗漏。

宋承予，首任临时大总统，有共和缔造者之誉，革命党人真正至无上的领袖。为了给祁保善造势让路，南北统一后主动退避，为华夏国搞外拉赞助，一年多没回来。

安裕容笑了：“想我陪你睡？正好我也困了，一起睡罢。”

原来他在山林间潜伏整日，被蚊虫之类叮咬了许多红包。加之来回赶得急，穿过杂木丛时，上难免留荆条棘刺的印痕。这些痕迹被雨泡过，颜变作粉红惨白，且胀起来，看上去颇有些吓人。

背对两人装作专心看稿的尚古之只觉自己万分多余。又莫名想到，如今固然早已看淡，然倘若昔日他尚某人青正好时，有安裕容三分本事，于路上必不至惨淡收场，徒留遗恨。

安裕容与颜幼卿俱是一整夜不曾睡，这个午觉直睡了足足半天，才被的香气醒。尚古之不擅厨艺，直接往留给颜幼卿的米粥里扔了一大块腌，还有一把菜。因火候到位，材料上佳，味居然甚是不错。

颜幼卿诧异：“我没受伤。”

“正是宋承予宋先生。”

“我自己来……”

“别动。”安裕容摁住他，“你上有伤，我给你抹药。”

颜幼卿回到中，已是午。天亮后山中突然闷非常，他赶慢赶，仍被正午一阵暴雨浇了个里外透。接连许多天响晴，这场雨来势汹汹。雷打得最凶的时候，不得不找地方躲了一会儿，越发耽误功夫。好在这样天气，哪怕追踪者是不世的手，也没法寻得蛛丝迹。颜幼卿反倒愈发放心，只是带着一淋漓渍现时，心急火燎的安裕容冲上来便抱住他，顾不得沾了自己，几步跨到灶台边，将人扣在怀里，飞快地往剥他上透的衣裳。

“宋先生？您说的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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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古之是君，早坐回原，仍低看稿。安裕容回：“劳烦先生，递一衣裳。”

“不算什么？就是这些细小伤，被雨浸泡，最容易染细菌，引发烧，酿成大祸。”安裕容语气又急又凶，手动作毫不迟疑，连同鞋袜一起扒了个净。

安裕容把手一松：“行，你自己去拿。”

“裕容说的是，小伤更不能轻忽。”尚古之翻找外伤药膏和巾送过来。

安裕容抓着他手腕举到前：“你自己看。”

颜幼卿眨了眨睛，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很快却又明白过来，心底渐渐酸。不再持，靠着他揽在后背的胳膊，一一把送到嘴边的温喝光。